《荒人手记》读后
(2010-01-15 13:5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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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一竿风月系兰舟 |
朱天文的《荒人手记》读过有些日子了。至今方敛起心性为它写上几个字,非为疏懒,而其实别有蹊跷。
眉儿读书,文字平常的,内涵再如何丰饱,情节再如何跌宕,终难逃一目十行厄运。惟有字句着意雕琢,作者剜心呕肝,甚或韵脚节奏均需逐一颠倒死抠者,才有机会被我细嚼慢咽。《荒人手记》,便是这样一本令人好不伤神伤目的书。
不大气的我,邂逅同样精致阴柔的纯美叙述。起初难免一阵既沦陷,遍体鳞伤。再战时,已是隔周正午时分。窗外,冬阳正自孤独炫华,晃过一辆辆金属色系小小车身,好似女子对镜梳妆。转身面对朱天文式文字,先吸一口凛冽阳气,以为足以抵御潜伏于字里行间的阴寒暗器。
幸在,是文皆由人手撰出,是人,心力皆有极限。纰漏瑕疵,久观必现,在所难免。终于逃得出一条命来。
怎样的暗箭呐?冷不丁地,“冥顽不灵,不堪与闻大道。”“阿尧说,救赎是更大的诿过。”“没有前世,没有来世,只有衰老,然後死亡,这个事实。”“立在隐遁和焚堕之间,遭受风化雨蚀,饶是这样,我才感到没有背叛阿尧。”“没有身份认同的问题,上帝坐在天庭里,人间都和平了。”“最幸福的片刻,我每每感到无常。”“看哪,神都会毁坏,何况契约。”
如此这般言语,嗖嗖射出,前铺后垫,前赴后继,迎面袭来。
“我曾经一整个秋天到冬天掉在这个把自己问倒的抑郁里。”我听到自己说过同样的话。“答案,只在履步唯艰的行动里偶然相逢。对於每个存在的每个样态,它都只能是独一无二的。”何其直白,又何其无奈。
来看点小雀跃小欢快的。“我在忍冬和蔷薇绿叶爬满的花棚阳台上写明信片,八月末,但我饱实的幸福感好像闻得见花开的浓郁香气,不时要泅出水面般深呼吸一口,才能潜笔书写。”“我闻见当日早上那杯卡帕契诺撒肉桂粉的气味像飓风刮来,我避到角落,让它摧枯拉朽自我屋中扫过,破墙而出。我转过身来看,从飓风过後满室疮痍里掩袖望回去,看见了今日台北的低压云逼在窗外,而当日早上的永桔熟睡在蓝染布大床上。”
我,找到了同一族类。出其不意啊。就想含笑颌首。而关于死亡,关于爱情,关于过去与将来,哪里哪里不都是甩不脱又理不清的乱麻。累赘堆砌的字山,正如其欲阐述内容一般的彷徨无绪。
掉眼去望,苍绿雪松树冠已蒙上一层灰黄。再过一会儿,街灯即将亮起。日与夜便是这般接班轮替。一阳一阴,一天一地,一男一女。何谓荒人,想来该是游离于阴阳之外的人类存在。故而相亲相爱了,亦不被天地见容。作物无实,到此既终。绝望是这样的美。而花季偏就格外漫长,遥遥不见终点。
朱毕竟是女性。拼力去以第一人称书写同志恋情,角度亦只是GAY里女性化的一方,终无从表现至刚至阳的一方。“我”与一多情女子哪有什么差别!至此颇感失望。复又自嘲,原来竟也不能免俗,一早就存下了猎奇窥伺之心。
不想评说,针砭长短是非。她既敢如此自私,自说自话,堆下这洋洋洒洒一大片文字,我又如何不能砍翻藩篱,偏不去看什么好坏,道什么理论。
写作者怎样孤寂,未曾动笔者哪里知晓。而忍这孤寂去图画终将展出的作品,属于观者的美,其实早与创作者无关。早有与朱一般的梦想,书写《荒人手记》般恣肆的文字,信笔游纸,便是天王老子来指指点点亦雷打不动,置若罔闻!
《花间》的删改,乃至初衷,无不从读者角度着意。明明一心想如夜空烟火般瞬间璀璨耀放,便寂灭灰化又何妨。可最终仍做了那隔岸观花人,与旁的人一道,笑吟吟望一天银花火树,低头见了一地残骸,亦事不关己,无动于衷。
我多想,大肆糜费,铺陈罗列,不记篇幅,不拘逻辑,繁复絮叨,单为讲一件微末小事,一朵小花,一抹颜色,一片云彩。一副,捉摸不定,稍纵即逝,却锥心扎肺的莫名心绪。
我即便字字珠玑,可又有谁要看?而没有知音的文字,再唯美亦不过是精神病院里向隅自语的诗篇,罢了。丢开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