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溽热渐消,黄昏,隐隐秋爽丝丝抚过水心,喳喳的长尾喜鹊探头探脑两下,扑棱着翅膀钻出浓荫深处。兀自出神的眸子,一惊,懒懒瞄向身旁。
空着,椅子虽然早惯了眸子的审视,每每,还是会为自己寂寥的怀抱感到些些歉意。哪年来着?春水漫过草根的那个晌午,他,曾在这里打着瞌睡,手中的书页被风的手指沙沙地乱翻。眸子仿佛又听到了椅子嘀咕着抱怨,好重啊,起来一下吧,腿都要压断了啊。
细细长长的腿,腰,也总是挺着,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坚持优雅的曲线。同一个姿势站久了,他和她都有些疲累。只是无言,缄默,早已被写入了早秋的规则里,总不过是相视莞尔,之后了然于胸。
你在我左边,我在你右边。够了。
酒,就免了吧。多一物都是个俗。也许,她其实是个耐不得静的女子,被蝴蝶逗引着跑开去,不知又荡得哪架秋千咿咿呀呀地响。而他呢,起先还用笑眼追着她的身影,后来终于也摇摇头站起身朝着她走去。她就是他的酒,看着她,听着她,就已经醉了。
风又过,掠鬓,眸子悄悄藏躲到两片睫毛阴影后面。有细密密的纹路就此漾开,象水面上蜉蝣身后拖过的水线。记起,她后来是为了他安静过的,任凭鱼儿怎样欢跳,她不再抽出被他攥着的手,眼里,也只有他的眼睛。
再后来呢?眸子和椅子同时叹了口气。所有的情事都禁不得“后来”二字的,总不过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