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子昨天走了，我都不知道。”一早，我发短信给五师兄。
“那个男孩昨儿也走了。”五师兄很快回复。
啊！昏！那男孩儿居然也走了？！
男孩儿、女孩儿，指的是我上次写到的那对小夫妇，来出家的。男的准备把女的安顿在种徳禅寺出家，然后自己去平兴寺（附近一处很出名的律学男众道场）出家。小夫妇两在种徳禅寺住了十来天之后，男的由种徳禅寺当家师亲自开车送到平兴寺。那男的出家的决心看起来很坚定的样子，女的一直犹犹豫豫且神情郁抑――本来也是，她其实对佛教还没建立什么信仰，只是因为先生出家了，自己想跟随着先生，所以才想出家的。其实，出家了，各住各的庙，想见都不容易，更谈不上“跟随”了。
这对小夫妇在种徳禅寺住的十来天中，寺庙常住没安排什么事情让他们做，只是让他们体验出家人的生活作息。住了四五天的样子，有天下午那男的突然来找我，说女孩子“思想不稳定”，一会儿想回去，一会儿又想跟他去平兴寺，说要到那边做义工。男孩子再三要求，想拜托我给女孩子“做做思想工作”，让她安心在种徳禅寺出家。我推辞不过，只好去找那女孩子聊天。――出家是各人自愿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劝人出家，但了解一下她的心情，听她倾诉一下这也很好。
一直以来，跟他们说话，都是那男的应答，女的很少说话。那男的很迫切地期望女孩子能尽快落发。我特别支开了男的，想听听女孩子的想法。
“怎么样，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我问。
“嗯，还好。――哦，不，习惯！习惯的。”女孩子说。
“可是看起来，你心情好像不是特别好喔。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啊，我也许能帮上忙。”
“……”那女孩子低头不言语。
“……那你怎么打算的？想出家还是想回去？”我直入主题。“没关系，你按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好了。”
那女孩子抬头起头来，眼神满是焦虑、痛苦，“师父，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犹豫。……有时候想，干脆回家好了；有时候又想，就这样住着吧。”
听了她这话，我心里有数了。“你这次出来，家里不知道吧？”女孩子点点头。
“那现在呢？父母知道你在这里吗？”
提到父母，女孩子眼圈红起来，“不知道。他们打来电话我一直没有接。”
“那你以前出过远门吗？”
“没有。我一直都在家里，没出来过。”女孩子抬眼看看我，些许委屈，些许胆怯。
“那这是你第一次出门咯？”
“嗯。”
“要么这样好不好：今晚给你父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好吗？就算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哪里，至少让他们晓得你是平安的，好不好？”我建议女孩。
“……”女孩子低头不语，两只手绞来绞去，“……还是不了吧。――我怕接通电话我会哭。”女孩子很努力地忍着眼泪。
“没关系，你一个人在房间里给父母打电话，又没人看到。……你想想，你从没出过门，这次不告而别，父母心里该多着急！你现在年纪还小，体会不到父母的心情。可是……我跟你说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好了：我第一次出门是去上大学，可是刚上了一个月就被烫伤住院了。我父母一听到这消息立刻坐了两天三夜的火车赶到我面前，当时爸爸妈妈的样子，我这一生都忘不了：才四十多岁的妈妈两鬓一夜之间变花白了、爸爸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着急上火了。……父母操心孩子的焦虑心情，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你不能让自己的爸爸妈妈担心喔！”
“……嗯。”女孩子低头吸了吸鼻子。
“有件事你要想想看，对于我们这一生来说，一辈子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而男朋友、先生，就不一定了，这要看每个人的缘分。你不能为了现在这个男朋友、先生，让自己的父母这样担心啊。今晚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吗？――至少告诉爸爸妈妈你是安全的。”
“嗯。”满是鼻音的答复。忽然，女孩子抬起头来，“师父，我，我想回家――！”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可以啊。回家也很好啊。学佛不一定要出家，学佛最重要的是把学到的佛法用在个人生活中、落在自身言行上。能做个在家菩萨也很不容易啊。”我说。
“师父，您放心，我回家也会好好看佛经的。”那女孩子很笃定地说，好像在做什么保证。
“在家常看佛经，那也很好啊。”我对女孩子笑笑，继续说：“出家是需要发大愿的，无论你要专心修学、或要弘扬佛法，都需要克服很多常人不能想象的困难才能做得到。学佛跟出家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目前的情况，对佛教了解还不多，这次为了跟随老公而出家，可能心理上还没做好准备。那也没关系，能在寺庙里住一段时间，亲近三宝，为以后种下善根，那也不错啊。”
“嗯。师父，我回家之后会多看佛经的，有空也会多去寺庙看看。”女孩子说话比先前顺畅多了。
“那这样，这次无论你是否打算出家，反正住这里我们都欢迎的，看你自己的意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过有两个前提条件：第一，要先打电话给你家里，告诉父母你是平安的；第二，明天告诉我你打算住多久，我好做安排。住得久，会安排你帮助常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师父，我想回家了。”女孩子忽然神情坚定起来，眼圈还有泪水。“我想回家去……不知道从这里到福州、再到我们河南，要怎么转车……”
“那你老公呢？”我问。“要么让他送送你？是他把你带出来的啊。”
“我自己回去。不要他送。”女孩子低下头来，语气中带一些倔强。
“那这样吧，是否打算出家，是打算否现在回河南，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可以跟我交流一下。无论住，还是走，寺里都会给你提供最大的方便。”我看女孩子决定做得太快，于是建议她慎重考虑。“不过当务之急，你今晚最好给家里打个平安电话，好吗？”
“好！”女孩点点头。
谈话后的第二天，男孩子来找我。“如幻师啊，你不能顺着她的意思来啊。她现在思想不稳定，顺着她那怎么行呢？……能不能尽快给她把头剃了啊？省得她东想西想。”
我笑笑不做答复。
“如幻师，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要是听了我皈依师父的就好了：一个人出来，谁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呵呵，不要后悔已经做了的事情。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面对的。处理得好，就是助缘；处理得不好，就成了障缘。现在不用想那么多，过几天你要去平兴寺的，现在好好背背功课，做准备。”
“我做好一切准备了！我一定要出家，多多鼓励我啊！”男孩子表情坚定。
随后那女孩子来跟我说，她打算在种徳禅寺常住，准备出家。我说很好。
走的那天，那男的心情很好的样子。但那女孩子坐在桌前，头也不回，好像在哭。
我们安居期间，每半个月要去平兴寺请一次教诫。当家师亲自开车，带了这男孩子一同去平兴寺。我的五师兄恰好在平兴寺安居，我把那男孩子交给五师兄，拜托多照顾一下新人。那男孩子很懂礼貌，见到出家师父，倒头就拜。临走时，我再三叮嘱那男孩子，少说多做，坚持就是胜利。那男孩子信心满满的样子。
马上要上车了，那男孩子又追过来跟我说：“如幻师，拜托你多跟她聊聊天，她这人比较内向。你多鼓励她一下，最好尽快给她把头剃了……”。
“好。放心吧。你安心在这里学习，能在平兴寺做净人很难得的。”我笑应。
回到种徳禅寺，我没有照通常的惯例安排那女孩子去大寮做粗重的活儿，而是安排她去书籍流通处了。真正出于对佛门的了解、发了大愿出家的人，那安排一些磨练意志的活儿是很好的。这女孩子出家意志并不坚定，最重要目前对佛教的了解还是一片空白，安排在那边比较空闲，可以多看一些书，至少有佛门有个了解。
此后的数日，我都在忙“小菩萨佛乐合唱团”的事情，没多少时间顾到那女孩子。只叮嘱她多看些书，每天上午把《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诵一遍。
忽然有天早上书籍流通处的师父来找我，说那女孩子走了。走之前找了我一大圈，没找到。
“她自己走的？”我很担心，这女孩子没出过门的。
“她一个亲戚来接她的，没来寺里，说是在赛歧等她。她急急忙忙的。”那师父说。
“啊？亲戚，她认识吗？”
“……她说是她‘姐姐的哥哥’，那我估计她是不是说她姐夫啊？”
“唔，姐夫……嗯，好。”我还是蛮担心的。万一被拐骗了怎么办？
今天一早，我发了一条短信给五师兄，结果就得到本文最初的那段答复。我微笑着问师兄：“那男的是不是昨天上午走的？”
“是啊。他发短信跟我告别的……”
呵呵，这样我就放心了，――“夫妻双双把家还”，嘿嘿。
学佛跟出家两码事，虽然这次这小夫妇俩的出家计划不怎么成功，但至少他们在种徳禅寺期间，寺里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他们提供各种学习条件，也算是为他们今后的人生路种了很大的善根。这样也很好啊。*^_^*
“如幻！电话！有个深圳的，说想来静修，好像想出家，看了网上的东西来的……”寺务处师父伸着脖子跟我喊话（种徳禅寺是典型的“交通基本靠腿，通讯基本靠嘴”。）
“噢！中！我来也！”我飞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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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种徳禅寺启事
【敬启】：种徳禅寺乃闽东地区规模最大的女众道场，内设佛学苑已有十几年办学经验。现有百名出家人驻寺，严净毗尼，学修并举。本寺常年欢迎各地出家、在家佛子前来修学或体验。来寺前请先电话或电子邮件联络，以便本寺云水楼准备。阿弥陀佛！
寺院地址：福建省宁德地区福安市甘棠镇种徳禅寺
邮编：355009
客堂电话：0593-6898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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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中人名，多系化名。*^_^*
3、江南阡陌原本世学基础薄弱，而今初入佛门，于佛法知之甚少，所以在行文及图片说明中可能会出现很多谬误，请各位前辈、朋友们留言指出，我会及时修改。另外，对于拍摄方面，大家若有好的意见、建议，也请留言赐教，我会根据情况不断完善拍摄计划。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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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0 13:3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