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与微凉(一)
(2010-10-22 08:3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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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长生与叶微凉福利院名片肉松面包孤女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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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她的双手买了数万的保险。彼时国内保险业还未有这一项目,他和那著名的保险公司擀旋:八大仙人的山水可以估价,何况是靠这手吃饭的艺人?
她全程不说话,安静的坐在弧形VIP室的角落里,这季相当流行的亚热带风情长裙盖住洁白脚踝,突兀的是细长上肢,戴了黑色丝绒手套长及手臂。正襟危坐没有跷腿,像朵柔弱的纤长的花,没有喜乐,也没有哀愁。
“你过来下。”长生朝她招手。
她慢慢走过来,眼皮子也懒得搭一下,直接在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叶微凉。
微凉并不随长生姓郑。
她六岁时自街边被长生捡回家,蓬头垢面皮肤溃烂被苍蝇追赶,乞讨翻拣垃圾桶剩菜剩饭为生。当穿烟灰色风衣的长生蹲下来递过去肉松面包和牛奶,她犹豫片刻,终是接了过去。
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他,知道这是一次命运的转机:小乞丐。她仰着头微微牵动嘴角轻轻答。
从此以后,你若愿意,可以叫作叶微凉。她点点头便随他走。
有什么比长时饥饿和颠沛流离更骇人呢?往后的事,再有多可怕也会应付得来。回头想想,命运是圆环鱼篓,一早备好等你入瓮,自此收紧闸口,任你挣扎反抗,统统作不得数。
长生带她回公寓,朝阳的房子,微凉的房间已备好,浅粉墙面配公主床。她怯怯的不敢踏足进屋。
长生带微凉去卫生间,打开莲蓬头,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这个洗发那个沐浴,交代完毕,并不当她是孩童。
微凉在热水下待足俩小时,污垢恶臭统统洗净。她穿上白色妮子裙,洁净脸孔像洋娃娃。
那头长生备了粥和点心。到底是孩子,敌不过食物热腾芬芳。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微凉。我叫长生,郑长生。”
“唔。”
没几天,长生有女友造访。她见过微凉后拉长生到厨房说话,“她们真像可是。”
“孩子已经开始记事,日后不得再提。”
“不打算告诉她?”
“待大了,自然找时机说。”
微凉在门后听到,隐隐约约悟到这看似巧合背后必有千丝万缕联系。她受过许多苦,自然比同龄孩子心智成熟。福利院的儿童为着一片面包便要动手抢食,最后由最大的那位占得先机。瘦小的她时常饱一顿饿一餐,早早懂得人情冷暖弱肉强食。有天捱不住,便偷跑出去,发现外面多些驱赶,倒也能混个八分饱,便随着几个老妪睡桥洞乞讨为生。
新生活不得打破,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不迟。小小的微凉盯着脚尖盘算。
那阿姨时常来,拾掇屋子,做一餐饭。长生并不热忱。
过了二年,便疏于再来。
再后来,长生带微凉去参加她的婚礼。
微凉记得明娟对长生道,“女人也就这几年好光景,我等了你数年,终于等不下去了。”
“是我没福分。”长生轻轻拥抱她。
长生始终没有女友,也不带陌生人回家。
他对微凉极好,但又有说不出的冷淡。他让微凉自己去学校,又悄悄跟在她身后,待她进了校门才掉转车头走。
极少对话。她写作业他看书,屋子里静谧得像夜。
一转眼便是数年。
微凉功课一直欠佳,长生也不责备。只说,“你开心便是好。”
中学毕业微凉对他说,“读书也无过多益处,我想出来寻口饭吃。”
长生埋在本市晚报内头也不抬,“你已长大,凡事可自己做决定。”
不几日微凉和同学逛街,被一暗哑闪烁的老镯子吸引,她忍不住让店员取出来试戴。同学们七嘴八舌夸赞。
突然有人从她们头顶递来名片,“这位小姐,你有兴趣可来我公司面试。”微凉接过一看,窈窕国际演艺经纪公司。她听过他们的名号,是在本市相当吃香的新兴公司,著名财经节目曾做过一起关于他们迅速崛起的报道。
那男子诚恳地道,“鄙姓陈,负责挖掘新角儿。你非常适合做手模,”他又打量她,“还有腿模。”“不不不,”他随即又否认,“你整个人就是吃模特饭的料。”
微凉的同学先咕咕笑开来。
她已经17岁,高挑纤细,五官拆开来看倒并不出众。单眼皮小鼻子微肿嘴唇,组合在一起非常舒坦有眼缘。
“我会仔细考虑。”微凉把名片装进兜里。
是夜微凉翻来覆去睡不着。好歹是个机会,不试试终是可惜。她翻身起床去书房找长生,这个时候他应当还在批阅公文。一间事务所不会随意茂盛成长,长生费了许多心力。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争执。
微凉把名片摊在书桌上,“我想要去试试。”
长生扫一眼名片,随即道,“不同意。”
“为何?”
“其他可以,这个不行。”
“为什么?这也是凭本事吃饭,又不是出卖色相。”
“不行。”
“你说过我已长大,凡事可自己做决定。”
多年来从未见长生动怒且如此坚决,“这个不行。不能让你重蹈覆辙。”
“我没有一技之长,又不善交际。总不能一辈子倚仗你。”
话一出口微凉已经后悔。不管这中间是否有龌龊,可是数年来郑君待她真的不薄。他将她自泥泞里捞起来,从未看浅她。
“拜托你,长生。”微凉从未唤过他的名字,他叫她微凉,她叫他诶、喂。或者连这些也省略了。
长生被这样一唤,怔了怔,心头震动,只当下降低音量说,“我们先别争论,明天我陪你面试后再说。”
窈窕国际的会客室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美丽女子,各各年轻貌美,无非都盼着想星途平坦直上青云。可是能走出来的只有几位,其余都作绿叶且争得头破血流。
长生看着伊们,眉头眼睛皱一起。
微凉像看穿他,像自言自语地说,“我只想混口饭吃,没有太多好胜心非得出人头地攀上枝头变凤凰。”
长生听了并未松一口气。曾经她也是这般,只求果腹,最后却纸醉金迷找不来回家的路。有哪个女孩会主动去跳火坑。无非是诱饵作祟,毫不自知一步一步跟着它走,等到觉醒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旁人食指轻轻一点,便坠入坑里,不得翻身。当然现在不比之前,凡事合同化,不再扮瞎子摸象。
面试极为简单,无非是摆几个姿势拍照,答几题。
宣布名单,微凉榜上有名,她心里雀跃了一小下,随即看到长生阴霾的脸,知道这时不得放肆。
先是培训,听课练习坐姿站姿表情还要考试排名。几个月后,留下来只有寥寥数人。微凉拔得头筹。
到了正式签订合同那天,长生陪微凉去。
他仔细看过合同,对那公司的负责人说,“叶微凉还未成年,需在合同内附加几条。”
那不长眼的东西问,“请问您是?”
“叶微凉的父亲。”长生递过去名片,是一间律师事务所,没有头衔。“微凉随母亲姓。”
附加条件里这样写:一、叶微凉成年之前全权事宜由郑长生打理;二、合同三年为期;三、不许在媒体露脸。
这般苛责的条件那负责人竟应了下来。他对长生说,“微凉天生吃这碗饭,天赋极高,”他又看看长生,忍不住说,“看样子,是遗传母亲多一些。”
长生抓起合同,“先生,你若再多说一句,我即刻带了微凉走。”
该负责人莫名其妙碰着地雷。
微凉不作声。她是敬畏长生的。
可是是什么,哪儿不对。微凉仔细回想他们的对话,觉得有些头绪,又影影绰绰踪迹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