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杂谈 |
在我去过的地方,没有一处象大西北一样给我那么多的震撼和遐想,桂家是我去过的最好玩的地方。在她家那几天,她带我去看了中卫的高庙,佛教庙宇在飞来飞去的燕子中间静默,我在那里看到了真实的和尚们的生活;道观在沙漠的边缘传出悠远的钟声,道士们穿着长袍从我们面前面无表情地走过;山野和村庄、沙漠和戈壁都具有不事雕琢的魅力;黄河奔腾而过,古老的残长城在夕阳下静默。桂打着彩色的伞,站在沙漠的坡上,蓝的天,白的云,黄的沙,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打着伞的女孩子,那风景,简单到精致。
我们在沙漠边的“四方堆”玩了一会儿以后,就发现了一个长满水草的水域,在那样干涸得空气都要燃烧的地方,居然有那么清澈的水域,如同楼兰新娘水汪汪的大眼睛。桂胆小,不敢偷偷跑去划船,我和她10岁的弟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岸边的船绳索解开,在里面划了个够,桂站在岸上帮我们放风。她弟弟很少看到那么多清澈的水,特别兴奋,我们俩在船上笑成一团。在道观里,我看到了那么多泥菩萨,出于好奇,我用手轻轻掰了一下一个女菩萨的兰花指,但可能是因为比较天气比较干燥的缘故,那手指头应声而落,我仓惶而逃;看到道观百年古树下那口大钟,我又一次发挥了童年时候无恶不作的调皮劲,用力撞击了几下然后撒腿就跑。
在高庙,我怂恿桂和她弟弟一起偷偷进了“十八层地狱”,我胆子本来特别大,但桂在进“地狱”之前,忽然问了我一句:“你做过亏心事没有?”,这么一问,我冷汗就吓出来了,我紧紧地掐着桂的手,桂的弟弟紧紧地掐着我的手,三个人就朝那个黑乎乎的地下室走进去,期间,当然免不了惊叫连连,吓出好几声冷汗,桂的弟弟往我怀里躲,我往桂的怀里钻,可怜的桂成为了三个人的主心骨。无奈,我们走完了“十八层地狱”,就要得到超度的时候,我们发现前面的门被堵了,然后,三个人原路返回,这回就不害怕了,反倒是开始研究起为什么那么吓人的科学原理来。出来以后,象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碰到一个老外,我们用非常蹩脚的英语跟他聊天。然后还溜进和尚做饭的厨房,和小和尚聊天,他当时正在切萝卜,顺手就给我、桂和桂的弟弟每人一块,我们边吃着萝卜边和他聊天。然后在高庙最高的那个庙宇,碰到一个和尚,他和我们大讲“四大皆空”,我和桂面红耳赤地跟他争论,如果老虎来吃我了,我是该安静地让它吃,还是动手防卫自己。争论的结果当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是这个和尚自始至终表现出来的淡定与我和桂表现出来的气急败坏,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
桂周围有着平原般肥沃的田野,也有贫瘠的黄土高原,荒凉的戈壁滩和浩瀚的沙漠,在那样的田野上,他们生产的西瓜居然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甘甜的,但绝对不是甜得发腻,我真得是白吃不厌。桂家也种有很多西瓜,卧房里滚得遍地都是,我那几天平均每天吃三个,早上一个,下午一个,晚上还一个。她们家还种有很多枸杞,宁夏的枸杞在全国来说都是一绝,桂弟弟能把宁夏四宝记得滚瓜烂熟,黄宝”甘草是我多年的支气管炎最亲密的朋友;“黑宝”发菜,我见过植物,长得很像女人健康的头发,但没吃过;“白宝”滩羊皮,宁夏农民冬天用它来取暖,比羽绒服暖和多了;“蓝宝”贺兰石,我特意买了两个,有两个比较动人的名字“相思的心”和“离人泪”。白天的时候,桂家那边阳光会比较毒辣,我们去哪都是骑自行车,特别好玩,桂车技很娴熟,她带我去大澡堂洗澡、带我去她上过学的小学、初高中玩,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乱唱乱动。没过几天,桂弟弟已经和我打得很火热了,骑车去沙漠那天,他吵嚷着让我带她,可我车技很烂,最后把裤脚给搅进自行车辐条里去了,两个人都摔在地上,但都摔得不重,她弟弟看我后来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故发生,在路边找了几根稻草编织成非常难看的绳子把裤脚绑住,居然爬在地上笑得站不起来,我们在沙漠柔软的沙滩上打架,他直接把我从沙漠高堆上踢了下来,让我吃了一嘴巴沙,不过我心里是感到极其快活的。呵呵,谁叫我从小就这么有小孩缘,桂就不同了,与其说她是她弟弟的姐姐,不如说是她弟弟的长辈,可能因为年龄相差比较大的缘故,她弟弟特别听她的话,至于我,虽然我也比他大十几岁,可他还是特别喜欢跟我一起玩。黄昏时分,桂家周围的村庄显得特别美,我和桂的弟弟在门口玩羽毛球,并跑去稍远的地方一起捉稻田里的蝌蚪,心血来潮了,就帮忙桂的妹妹去他们家养鸡的地方收每天必须要去收的几百颗鸡蛋。滚圆的鸡蛋握在手心,特别有成就感。
桂家那边比较缺水,虽然黄河穿过那么大一块小平原,但黄河水一般都是用来饮用和灌溉的,饮用和生活用水比较难净化,所以他们用水都比较节约。我刚去他们家的时候不知道,每天都洗衣服,后来看他们洗菜谁还要留着洗衣服,我就开始减少洗衣服的次数,心里觉得特别内疚。灌溉的水呢,一般用于灌溉稻田,但这里的农民们都很辛苦,因为黄河水泥沙太多,他们用被黄河水灌溉过的稻田每年秋收以后都会留下很厚一层泥沙,当地的农民必须花上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把稻田中的泥沙清除出来,这些,从一年三季的地区出来的人们可能就无法理解他们的辛苦了。除此之外,政府每天都会组织农民去村庄边的沙漠“井格子固沙”,他们把稻谷、玉米、高粱等的秸秆按照“井”字形埋到沙里去用以固沙,同时还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植树造林,和沙漠争抢生产生活的空间。在沙漠边缘生长的小树看起来都特别娇弱,但生命力极强,很像桂的性格。桂的父母、妹妹就是这样的人,他们隐忍、沉静的性格深深地感染着我,让我汗颜。桂的父母和我有些语言不通,但是努力地和我说话,好让我觉得呆在他们家特别自在,并且专门迎合我的口味做了很多菜,我尝试着给他们做了一顿饭,结果除了我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之外,每个人都觉得难以下咽,哎,想来我的厨艺也就如此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桂去了我们家,会不会感觉到特别不可思议呢,同样的穷山恶水,同样的贫穷,可为什么我们那里的民风如此恶劣,甚至和几十公里以外的丽江都存在那么大的差距。
桂家处在黄土高原的边缘,所以我也曾爬上她家对面那座山去看了看,山上寸草不生,站在山顶,前是那片沙漠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肌体,背后是黄土高原的嶙峋的脊梁,脚下是蜿蜒到远方的黄河以及黄河岸边劳碌着的系着嫣红头巾的农民,这一切都散发着动人的光辉。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大西北的萧条、广袤、荒凉、粗犷和它喷薄的生命力!它是一种苍凉的、悲壮的、沉寂的、辽阔的、旷远的、静谧惊悸的美,是最能触动人心的浪漫,是人们一直所追求的如同蓝天般的纯粹、神秘、深情与安详!
太喜欢沙漠了,太喜欢戈壁滩了,太喜欢黄土高原了,太喜欢沙漠中那一湾清泉了,太喜欢西北地里甜甜的西瓜了,太喜欢桂加那边的小孩了,太喜欢桂了。真希望,大家有机会也能去西北看看,只不过个人的经历和感受都不同,你能感受到的未必是我感受到的。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