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 孙博士来我家闲谈。我们是多年的同学。他老婆在500强外企做工程师,他自己在一所大学教书。按成分说,是典型的城市中产阶级了。
以前我们的话题是电影、独立制片、小说和女人,而现在则是房子、基金和汽车。孙博士一家住在五环以外,北京最大的经济适用房区域天通苑还要向北。他们两年前买的房子,贷款还没还完。去年,他们最大的决策是在三环附近投资了一套小户型。买房的过程颇为离奇。房价开盘大概每平米1万元左右。孙博士起了大早赶到售楼处,就被告知全部售完,场面是相当的壮观,向售楼小姐许以两万元回扣,都没人搭理。托了几层关系,他们找到了某房虫,被告知3.5万元可以买个房号。于是孙博士当场写下欠条,随房虫来到经理室,给某局的打了个电话,某局就给开发商批了个条子。随后孙博士和房虫直接去银行取钱付款。
这样的故事总让我回忆起计划经济时代,买什么都要排队,买什么都要凭票。那年百货公司好不容易来了一批电冰箱,老爸天没亮拿着小板凳去排队。冰箱没得挑,赶上那台是哪台,排在前面的邻居老张运气不好,冰箱门上有个坑。但也没办法,否则千辛万苦寻来的购物票就作废了。
春节孙博士去山东丈母娘家过年,暂时离开这座疯狂的城市。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开发商早点交房,好让他早日结束每月还两份贷款的生活。
春节期间,北京又恢复了些许古城的宁静。这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移民城市,年前办公室里最常见的问候是——“买到车票了么?” 同事们、朋友们揣着工资卡和年终奖挤上火车、飞机奔赴祖国各地。只有作为少数的北京土著可以心平气和、心安理得的回到父母家,陪着老人看几天电视。自从首都变“首堵”后,每年只有这么几天,除了西客站附近路面上都好走,小区里的灯火也稀疏下来。北京就像一个每天暴饮暴食的胖子,突然痢疾发作,绷紧的皮带一下松了几扣。
春节后,各地的同事陆续返回,办公室又摆满了各色土产小吃。老辈说,三杆子进北京,枪杆子、笔杆子各显神通。现在,新移民们又以各种方式落地生根、买房置业、娶妻生子。他们抱怨这座城市混浊的空气、干燥的风沙;抱怨饭馆质次价高,服务低劣;抱怨吃不到早饭、挤不上公交;抱怨尽管受过高等教育,已经买房买车但依旧没有户口,没有归属感。但是,新移民们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主流,他们是最主要的生产者和消费者。
再说回来,理解北京的房地产市场和房价,必须考虑这样城市大移民、大换血的背景。再也没法界定,谁是北京人,谁不是。一位兴冲冲来到北京工作的朋友说,在这里随便干点事就是全国性的。换到地产商的角度,北京的每个楼盘都面对的是全国市场,消化的是全国资本,是地方支援中央的模式。
每个移民都有一个买房的故事或准备买房的计划。一个来北京创业的朋友,折腾几年后,去年出让了部分股份,一夜之间身家千万。这个从没进过售楼处的家伙,于某个周末随老婆带狗去看病,顺便去隔壁的售楼处串串门,半小时内就买下了一套两百多万的房子。更巧合的是,他公司的合伙人也在这一天买了同一项目的房子。而一周之内,他公司的员工,一个80后的小兄弟,拿着父母一百多万的赞助也成为了这个楼盘的准业主。
还有位离了婚的朋友,突然少了另一方的经济来源,贷款难以为继。于是索性出租了两个房间,当起了包租婆。既然当初来北京,连公司地板都曾睡过,当当寓婆又有何妨?
在这座移民城市,街上的人说着熟练程度不一的普通话,平日里心中是对是生活成本与品质的不满。只有当春节回到故乡,在亲戚们的酒席间说起北京那间有了产权证的房子,心中才闪现出真正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