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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如米90后教育 |
分类: ■王如米■记录 |
那一年从学校回到家,奶奶对我说,你妈妈去了。我听了不言语,感觉心脏收缩了又收缩,最后仿佛变成一只硬硬的倔强的拳头,颤巍巍地只是疼。
踉踉跄跄拖着似灌铅般沉重的双腿随爸爸奔到监控室,掀开包裹着妈妈身体的薄被。妈妈的嘴还张着,似乎要说些什么,嘴角处全是血。我浑身颤抖抱着妈妈,像往常一样搂她,亲她,叫她。妈妈的身体那么的热,可妈妈,为什么就是不应我?我似乎要疯掉。一遍遍地亲吻妈妈,一遍遍地念叨:妈妈,带我走。妈妈,带我走……
后来,是爸爸将我拖出了监控室,怕我的哭声和泪水惊扰了已长眠的妈妈。妈妈生前最爱干净,怎么忍心让她这样走?奶奶用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妈妈从嘴角和鼻子处流到头发上的渐渐凝滞的血迹,一遍又一遍。
那日,天气毫无征兆地寒凉了起来,树树秋声。风的声音低迷而又空寂,似在哭泣,不时推着屋门闭闭合合,卷起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此情此景,尤为凄凉,叫人一看就禁不住泪光迷离,整个心灵有一种再也找不到归路的凄然与苍凉。
只有眼泪簌簌而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妈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一个亲人陪伴在身边,有的只是极其陌生的专家和冰冷无情的手术刀。我最最亲爱的妈妈啊,我总是不能自已地想象当时的你该是多么的孤独和绝望啊。如果,如果手术前你知道两个小时后等待你的将是死亡,你还会那么欢喜从容地自己走去手术台么?
从医院回到家,目光所及之处,皆有妈妈的影子。我将妈妈经常散步的地方用我的脚一步步踱了许久;将妈妈盖过的被子用我的脸一点点地摩挲。而妈妈的遗物,没有一个人忍心清理掉,一切都像从前一样摆放。尤其是她的衣服,满满两衣橱,那么好看那么干净,现在竟如妈妈一样让人心疼怜惜。怎么忍心怎么可以丢掉?
我固执地将妈妈手术前正穿着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隐隐地还能嗅出妈妈的味道。是的,一个人,一个和你朝夕相处的亲人,一定是有气味的,这气味深深渗入骨髓,随时可以让人心旌荡漾。
雨送黄昏花易落,又携来,梦痕依稀。仿佛有妈妈清晰如昨的容颜,无声而温润地惊动,丝丝入扣;间或还有妈妈隔着热气的话语,倏然划过耳际。而后在深夜,裹挟着湿漉漉的记忆,一路跟到梦乡里。每每回家,和温柔细腻的妈妈碎碎地说一些话,对我来说,总是至为美好的事情。我无疑是和妈妈最亲的,妈妈总是念叨着“小米是我的心肝宝贝”。
又到春节,又到和妈妈讲一年的得与失的时候了。世界上最无奈的事情莫过于阴阳两隔了吧。太过想念,这想念让本就睡眠极浅的大脑,愈发凛冽起来。想起从前的时候,和妈妈静默地相拥而卧,抬头时看到窗外星目灼灼,总是半任性半撒娇地让妈妈承认那颗最亮的星就是她。如今,这颗星还是那么窸窣明亮,就在这扇窗的上方,似是妈妈的在天之灵,只是轻轻眨一眨,便在我心里刺出点点疼惜。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它活在身上每个角落。妈妈啊,我要怎样地呼唤你,你才能在彼岸感知得到?我要怎样地想念你,才能不枉我们在世上深深的母子情深?愿来生,还做你最疼最爱的儿子,也还是最疼最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