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歌行》之二：献给1938年的圣保罗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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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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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落日，无人收割的麦田，稻草人在独自眺望

风吹麦浪，依稀的牛羊

硝烟，废墟，斑驳的村庄

人流忽儿汹涌，在那个枪声炮声渐次零落的傍晚

人们扶老携幼涌向城北，涌向那片花园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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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命像蜜蜂，从一个个躯体的破洞飞出

死亡像秋叶，在发梢、衣裙和手臂间垂落

顿失魂灵的肉身像一座座无人看管的城池

满目破败、寂灭、丑陋与绝望……

生息像最后一抹晚霞，涂抹在教堂耸立的尖顶

上帝，拯救我们，拯救这一群无助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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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红十字和米字旗一起，搭一片无雨的天空

圣公会以中立国的名义在此展开救赎

大铁锅支在紫玉兰树下，青草坪上炊烟升起，

逶迤而来是粗瓷碗的队伍，绕教堂、洋房一字排列

青砖的甬道，残躯褴缕，呻吟声此起彼伏

人们在这个末日般的初夏

血肉之躯抵给教堂，灵魂交给上帝，

一任城头插上太阳旗，且听钟声依旧，看客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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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白兰花一样的女孩走来了

她们马灯，托盘，胸徽和臂章

白色的衣裙像苦海中的岛屿

她们铁桶、饭勺、药水和包扎

一路十字，阿门，天堂走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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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割症楼的灯光洞穿世界

蓝眼睛的震惊像飓风一样抓狂

所有的兽行在无影灯下凸显

凸显穿胸的利刃、斩首的马刀，剜却胸乳和内脏的机器

原来亲善可以是如此的虐杀，共荣以屠戮的方式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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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太阳由丧钟擦亮

群体的安葬在核桃林里举行

黑衣的牧师将十字架安放在那片坟冢

一树树白色花应声绽放

万物张开失血的嘴唇，一朵朵痛彻肝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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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2015，七十七年春秋过往

似乎应当恩仇泯灭，人们习惯遗忘

却有总不得安宁的灵魂，让我在同样初夏的日子

来到这片被车阵、楼群、五颜六色的超市逼进街角的遗址

站在一块字迹斑驳，沟壑莫辩的石碑前

心蓦然被一记重击——恩同覆载

四个蛰居在石缝间的汉字

隽刻下人世间怎样悲悯、沉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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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战争与和平之间久久伫立

怀想创造人类的上帝或许从不曾想到，

在中国，在豫东，在一座华夏古城之北

一样上帝的儿女，却不一样地活着，不相同地死去

神祉竟以石碑的方式，坚硬地植根在这片东方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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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6月26日写于梁园幽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