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自己变成日本人

承蒙《环球时报》惠爱和读者关注，围绕日本动漫的讨论已进行了几个回合，我很高兴地看到，不论观点异同，讨论参与者和旁观者都以此为动力，进行了更深入、更有益的思考核探究。

但讨论中，个别朋友的意见让我觉得如梗在喉，不吐不快。这些朋友认为，中国人接受的思维方式和教育都可以是多元的，接受日本人的思维方式不但没什么不对，反倒对中国强大有益，因为日本比中国强大，他们的思维方式自然比中国的更好，而看日本漫画，就很容易学会这种日本人的思维方式。

这些朋友的观点，至少有一点我是绝对赞同的，即中国的强大需要学习包括日本在内的各国先进经验、技术，包括他们发展思路。但这绝不意味着接受日本人的思维方式，换言之，把自己变成一个拿着中国国籍的日本人。

认真回顾一下日本近代的发展史，我们就应该发现，日本人本身的发展，也并非如这些朋友所云，抛弃日本固有的思维方式，转而从表及里全盘照搬照抄外国的一套，而是在充分吸收和借鉴外国经验、技术的基础上，结合日本国情、文化和传统，发展和革新了日本的体制。

别国比本国强大、繁荣，固然有文化、体制和思维方式等方面的因素，但同样有着其它种种复杂的原因，别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强者并非样样强于弱者，就算真是强于本国的东西，在引进时也同样存在“橘逾淮为枳”、水土不服的可能。

照那些朋友的意见，日本在二战之后，就应该抛弃日本固有的文化和思维方式，转而按照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去想、去做，因为日本输给了美国，美国更强大，“接受美国人的思维方式不但没什么不对，反倒对日本强大有益”么。如果日本人真的如这些朋友这样去想去做，那么就不会有日本式的综合商社、终身雇佣和勤俭奉献，就不会有日本战后的奇迹，和繁荣的今天，当然就更不会有日本文化特色鲜明、为亚太许多国家青少年喜闻乐见的动漫作品了。这些朋友口口声声说要“以日本为师”，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认真想一想，当年的日本人不肯把自己变成美国人，今天的中国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日本人？

事实证明，比美国弱小的日本，比日本弱小的韩国，以及其它许多从后进变成先进的国家，其发展和崛起，都是在充分继承和汲取本民族文化传统养分的基础上，有分析、有取舍地吸收外来文化经验，从而逐步形成更新、更发达的民族文化，而不是今天法国强就学法国，明天美国强就搬美国，更不是买椟还珠，去学那些形而上的东西。如果说我们要学习日本，最应该学习的，不正是他们这种在有效吸收外来文化基础上积极发展本国、本民族文化的成功经验么？

我在前一篇文章中说过，只有到了我们自己的动漫界拿出本民族的、有质量的、为青少年所喜闻乐见、甚至为世界其它国家青少年所广泛欢迎作品的时候，我们才能更为坦然地面对来自日本和其它国家的动漫产品，这个道理，几千年前的古人概括得更精炼：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孙子兵法.形篇第四》。中国人可以吸收日本文化的有益部分，但绝不能照搬日本的思维方式，更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心理上的日本人，否则便会如“邯郸学步”的少年，邯郸步伐未曾学会，却连自己本来怎么走路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