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西游记马里篇第九 自我理发

虽说酷爱太平天国史的我，较著常人，应该对长发更适应一些才是，但恒温近四十度的马里，整日顶着一脑袋七八寸长的头发蛮市场转悠，着实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可理发似乎比留发更不轻松。这里的黑人理发师收费便宜，一个男士头全活不过200西法——比较一下，擦皮鞋是100西法，而修一只脚的趾甲则要500西法——，但他们似乎只用刮刀一件，既不谙剪刀，更不知梳子为何物，也因此他们给男人剃的发型永远只有一种：光头。
我倒不在乎光头不光头，反正又不是没剃过，但看着那明晃晃的剃刀，和脏呼呼的毛巾，想起那些或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或者以讹传讹离奇古怪的古怪患病传说，决定无论如何还是先对这些热情的黑理发师们敬而远之的好。
专为外国人理发的美发厅也并非没有，市场附近的撒拉姆宾馆就有一位，收费9500西法，考虑这样一笔钱足可以在全城最好的西餐厅从头道一直吃到餐后甜点而绰绰有余，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舍得。
城里的中国人倒也不少，但许多都是长发披肩油光可鉴的造型，叩之，或昂然白眼曰“俺就是喜欢F-4造型，不行么”，或恂恂笑曰：“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女同志能留的发型，男同志也一样能留”，或干脆老实说：“没地儿理发，就这么着罢”。间或有人说某处有国人而操理发技者，或疑为色情场合，或远在外省工地，总之最后是一个也没敢去。
助手是个小姑娘，请她帮忙，似乎不现实，我就算不怕，她到底还是怕的。
那就自己动手罢，我们都有一双手，不让头发过肩头。
卖布行当，最不缺的就是剪刀了，新买的裁布剪，寒光森森，吹毛得过，得，就是它了。
周日一觉爬起，先到镜前端详半晌，然后操起剪刀，对着额前先是恶狠狠地一记，这叫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这样了，不剪完反正也没法出门，就豁出去了罢。
仗着眼明手快，发软剪疾，胆大心细，遇事不慌，齐里喀嚓一番之后，前额上方及双耳连接线正前方的头发被消灭大半，只留下看上去酷似抗战时期民兵的“锅盖式”额发，着实精神极了；
初战告捷，可剪脑后和头顶的长发却着实让我犯了难：虽说是左撇子，双手开弓，比别人更方便些，但还是颇不得劲，对着镜子动剪刀，更是处处别扭，明晃晃的刃口，总在两只耳朵前后左右，令人提心吊胆地晃悠着。
一咬牙，一跺脚，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镜子，右手揪起发根，左手飞舞利剪，但听歙歙索索，咔咔嚓嚓之声大作，待再睁眼时，只见得满地乱发如败草，镜中脑袋似鸡蛋，大功庶几乎告成了。
找了把小剪刀，尽可能小心地细细修剪了一番，自认为颇是那么回事了，于是修面，洗澡，施施然出门，问看门人曰：“俺发型如何？”
看门人初而愕愕，继而喏喏：“好，好，好极了。”
虽然挺高兴，我心里却也知道作不得数的：这小黑端着我给的饭碗，好是好，不好也还是好。
助手小姑娘一觉睡醒，出门见到我，不住揉着眼睛，忍笑道：
“好，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待得过了好几个钟头，估计我的心理承受力已有所提高，她才委婉告曰，其实我那前额虽然剪得酷似锅盖，倒也将就看得，后面则颇有些峰峦叠嶂，梯田层层的意思了。
第二日去市场，果然。大家看见我，脸上都显得特别地开心。
这样也好么，至少前脸儿还看得，这也可以鞭策我，时时刻刻以堂堂正正的正面面目示人，是不是？再说，游泳中学会游泳，剃头中学会剃头，下次再剪，梯田没准会修得规整些，亦未可知呢。
志得意满之余，喜欢诗词的我本打算赋诗以纪之，却无论如何严肃不起来，勉强再三，得顺口溜一首如下：
剪前似包卢（南京土白，玉米），剪后如倒刺；人笑我开心，不当埃拂四。

陶短房 10月11日夜 巴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