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西游记马里篇之四 豪雨

这次出国我并没有带雨具，谁都知道，马里首都巴马科是个深处撒哈拉腹地，全靠尼日尔一川之水润泽而发展起来的干燥城市，更何况，它短暂的雨季在八月，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干旱、最燥热的时候。
可谁又会想到，就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这样的一个季节，一场突如其来的豪雨，给初来乍到的我好好上了一课，同时也给我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不大不小的一点点麻烦。
周三晚上，小病初愈的我正拖着虚弱的双腿，盘桓在住处附近的街道上。独在他乡的寂寞，和缠绵病榻的无聊，让我久久不愿回到那空空如也的住处，尽管这西非内地小城近郊的夜晚，其实也着实没什么可驻足，可徘徊的所在。
一阵凉风扫过，脚步虚浮的我不由地打了个寒噤，紧接着，一滴冰冷的雨珠，若有若无的打在脸颊上。
我止住脚步，抬头看看天：天黝黑黝黑的，九分圆的月亮，静静地悬在半空。
难道是我的幻觉？毕竟，我的病还没全好。
恍惚迟疑中，路边小咖啡馆的伙计们却一个个脸色大变，七手八脚地开始拆幌子，搬桌椅；马路两侧，原本幽闲慵懒、或躺或坐在路边的人们也争先恐后地把电视、躺椅、婴儿，把一切可以搬动的东西一股脑地搬回屋去，
我正犹豫着，是否该往回走。
“哗～～～”
犹如瀑布凌空一般，雪亮的雨点突然劈头盖脸地当空砸下，大团的乌云，也仿佛变戏法般，顷刻笼罩了整个夜空。
还留在街上、街边的人们惊呼着作鸟兽散，浑顾不上去拾掇剩下的几张小凳，几份书报。
顷刻间，我耳边只听得见呼呼风声，和风中那鼓点般的雨点声。
跑是跑不快的，住处离此地还有400多米。
再说，还用跑么？反正能湿的都已经湿了。

整整一夜，爆豆般的雨点杂着树叶，一刻不停地拍打着我的窗玻璃，屋里的灯火忽而明，忽而暗，最后终于熄灭了。
没有风扇，没有空调，没有电，刚刚擦净雨水，却又被汗水透湿了全身的我，摸索着耗尽了手提电脑最后一点残电，终于无奈地和衣躺在粘乎乎地床板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雨已经停了，第一天上班的看门人正吃力地扫着满地的落叶落花，屋后没膝深浅、原本没有一滴水的小沟，已被雨水壅满。
我摇摇头，走进盥洗室准备洗漱，却发现自来水没了。
“全城因雨停电，所以自来水厂也。。。。。。”
客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今天估计什么也干不了，怎么样，还去市场么？”
当然去，就算什么也干不了，也比一个人闷坐在原本就一无所有，现在连水电都没有了的住处强的多。

看来和我相比，巴马科城对这场豪雨更加措手不及。
街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几个行人，偶尔，一辆空空如也的汽车驶过满街汪洋，溅起几米高的水花来。
通往市场的捷径，一个原本干燥得整天冒着黄烟的沙土足球场，如今看上去更似一片池塘，几只脏乎乎的山羊，悠闲地在水中蹚来蹚去。
往日喧闹拥挤的市场一下变得冷冷清清，蹚过没踝的污水，只见纵横交错的市场小弄中，几家还开着门的店铺里，伙计们正七手八脚地往屋外舀着积水。
我愕然了：马里人差不多是我见过最勤劳的黑人，这个大市场更是连星期天都照开不误的热闹所在。
“公交车停驶，银行停业，没有电，没有水，所以。。。。。。”客户一面拉着我匆匆往外走，一面不住解释着：“其实这次已经算有进步了，这场雨是罕见的暴雨，以前的雨都没这次大，却总是连电话也打不通了的。”
没奈何，回家去，饭好歹有的吃，商店里的瓶装水，却早已被市民们抢购一空。

天又黑了。
电直到半夜才来，水更是一直没有来。
不过暴雨过后，天气竟出奇的凉快，没开空调风扇，还盖着被单的我，竟隐隐感到了一丝寒意。
可自从踏上马里地面一直踪迹皆无的蚊子，却嗡嗡叫着蜂拥而来，让我着实忙活了半宿。
我苦笑：福兮，祸兮，莫非豪雨所赐。

天亮了。
屋外落叶早已被看门人扫得干干净净，那积满雨水的小沟，也已恢复了干燥的本来面目。
足球场不过露出了一半的沙土，两个球门处仍是一片汪洋，迫不及待地黑小孩们却已光着脚丫，争先恐后地开始追逐着黑乎乎的旧皮球。
市场里的积水仍未退尽，店铺却已经全部开张，忍耐了一天的顾客们蹚着满地泥泞，开始一如既往地高声讨价还价起来。
沙漠里的豪雨虽然可怕，却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你要做好准备，明天的天气，会比下雨前还要热得多。”
客户一本正经地说道。

回到住处，水还是没有来。
年纪轻轻地看门人满面笑容，正一面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一面得意地扭着腰肢。
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样高兴，他笑着，欢快地回答着，可我一句也没听懂：他只会班巴拉语。
急忙找来会说法语的邻家看门人，想托他问个底里，他笑了：
“这个不用问他，我们乡下来的都知道：真主保佑，全靠昨天那场好雨，家里的玉米，这一季不知要多收多少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