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车,然后应该说说人,车是人驾驶的,人才是主宰。
最有意思的是,纽约的人,应该广而推之,美国的人,那些男人女人黑人白人,他们与我们的最大区别是————不着急。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小心被别人碰擦一下,或者自己的胳膊腿不小心蹭着别人,这种事情简直都称不上为事情。我们每天不知遇到多少,轻了,不当回事,重了,扭过头去看看,如果恰巧当日心情不爽,正好是个出气的借口,千万桩街头车内的小吵皆缘于此。
然而在彼邦,你还没反应过来,一句“SORRY”或“EXCUSE
ME”已经有效地响起,无论是别人蹭了你,还是你碰了别人,赶紧于人道歉已成习惯,与那句道歉一道匹配的是一个礼貌的歉意的微笑。
所以大家在赶路时非常注意,尽量避开可能发生的碰擦,行人时常会习惯性地作一个片刻的停顿来避让他人,在进入商店时,在上下楼梯时,在同时伸出手去拉同一扇门时,在等待地铁内的乘客离开车厢时,别人这些个片刻的停顿常常让我心生一点愧意,因为此时的我正处于中国式的习惯--着急:下意识地想在第一时间进入车厢,想以最快的速度上下楼梯,想匆匆一步跨入门内或门外,想……
这样的愧意多了,我也开始学着不着急了,其实我想来想去,真的没有那么着急的理由。
排队,亦是“不着急”的另一个注脚。纽约需要排队的地方真是不少,进入博物馆、电影院、体育场、商场付款、参观旅游景点、甚至是在某个景点买一瓶汽水,老长的队伍蔚为壮观。他们好像把排队当作某种休闲,有伴的互相聊着天,没伴的一边发着呆,没有人脸露不悦,更没有人插队加塞,所以听不到吵架声。
联想上海的排队景象是:每个人翘首盼望,急切之情溢于言表,睁大双眼,一看有无会钻营的在前面搞花头,二看有无名正言顺的机会可以自己搞点花头,经常是,一不留神就会有伶牙俐齿的开始骂战。
我们好像是比人家反应更敏捷,比人家更懂得珍惜时间,比人家更善于维护自己的利益,但这样的后果是我们的心态好像并没有因此更好一些。
美国人并不是如有些媒体宣传的那样,不穿红灯,严格遵守交通秩序,在左右看看没有车辆行驶的情况下,穿越红灯的行人也有,但一定是在绝对没有车辆的前提下,要不然,估计被撞也没什么理由不白撞。但行人不走车道,这倒真是非常自觉。人行道再拥挤,大家都亦步亦趋地慢慢跟着挪动,绝对不去占领车道。说实在的,此时我才知道自己的陋习有多么深入骨髓,我的脚老是会情不自禁地踏下人行道,我真是着急,也不明白他们是如何被调教成这样守秩序的。但当意识到,只有我一个人如此不从众,而且带有冒险的意思,我也只能马上回到人群中。
我们为什么那么着急?
总觉得我们缺乏一个不着急的理由。我们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邪,我们不愿意恩惠于陌路之人,他们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生活中有许多小事需要我们去处理,虽然不那么十万火急,但凭什么就要把几秒钟几分钟的时间谦让给别人呢?谁也没有教导我们需要这样做,这样做了又有什么好处呢,单位不会给你一个优秀员工的称号,个人不会因此而多一份荣耀, 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任何实惠。于是,我们中的急性子变得越来越急,我们中的“慢郎中”也被同化成“急惊风”。
可是(生活中有些事情就因为“可是”而发生质的改变),在被迫调教我的中式“着急”的过程中,我的心情变化了许多,以前,写文章时常用“平和”二字,这个词中庸安静无风险,取来一用很顺手,如此方才知道心中装下一点“平和”是很不容易的事。
学着不着急,不是尝试改变性格,只是尝试改变对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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