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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格格先嫁书后嫁人文化 |
分类: 今文观止 |
黛琪
《先嫁书后嫁人》这篇文章成了本书的书名,但兰格格并无意指导男人女子如何恋爱并步入结婚殿堂。《嫁人难是一个全球性问题》,这已是公认;《现在流行单身妈妈》,当然正成潮流。《顶盖头披婚纱》中道:“顶盖头披婚纱,嫁人复杂成这样,还是不嫁了罢。”兰格格还颇为戏谑地声明《吾家有女毋须嫁》,“我们应该首先知道,嫁人即使是一个女子的天堂,每个人死后和生前去的地方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我只喜欢人间。如果我们嫁人是一项社会义务的话。没有尽义务也不用太难为情。”“在不能更好更快地嫁出去之前,我们还可以更好地做一个聪明的人,善良的人,乐观的人。卡米拉57岁还嫁王子呢,不急。”既如此,不妨来读《先嫁书后嫁人》吧。
《我有一匹奔跑的马》,幻想骑马走天下。这女子快快乐乐满世界流浪,满世界都是开花植物的香气。从过去到现在,兰格格的生活大概就是在世界范围内求学,旅游。念书,骑马,滑雪,打球,花花草草;在大地上流浪,在诗意里栖居;用乐观精神和努力工作来保证所有的诗意梦想完整不碎。已有男读者明确指出,像作者兰格格这样的女孩其实很难嫁掉,因为她已经太高甚至可以说完美;尤其是跟众多生活与内心同样平庸而且平淡贫乏的姑娘相比;不仅女子够不着她,男子更是够不着——不知道我是不是会为这句话挨揍(这话真是某个男读者说的,我照录而已)。但见她长亭短亭,一路走去难免走得太远,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所为的不过是乡愁。她这乡愁——不但为故乡,还有归宿。故乡与归宿都是兰格格的母题,这其实也是所有青春之心永恒的共同的母题。
兰格格追问《爱情的另一半版权你有没有》,惊奇于有着爱情神话的李银河为何向庸众公布亡夫王小波写在五线谱上的情书,惊奇于三毛的不曾殉情却四处兜售荷西的爱情,惊奇于哈林伊能静既有《生死遗书》却难免劳燕分飞。否定爱情神话,是兰格格的第一立足点。这世上固然没有足够好的爱情,但是难道有足够好、能够成全好爱情的生命吗。《谁在这里等过你》,“爱情是女人的最高使命,”真的吗?当然不是。原来,“通过爱一个人,她们寻找上帝,也找到自己。我终究成长的那一刻,发现通过一条漫长而巨大的(道路)在文字镜框里看着世界,遇见了自己。除此之外,那文字一无所意。这些文字……成为双重自我的需要。”
这世上诸多男女有人举着爱情的旗帜,心言爱情高于一切,除了爱情一无事业。兰格格轻轻问你一句:假设你可以等爱情,等一个人,那么“然而亲爱的你,你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在生命中等着自己?你必须承认,以某一种形式,你等待。在夜色最深的时刻,你突然安静地睁开了眼睛。月桂树开着白色的花,芳香四溢,你等待着和自己的相遇,或者分离。”——你如何对待爱情与爱人,取决于你曾经以及正在如何对待自己。如何与梦中爱情相遇或擦肩而过,就是你与自己的照影是否有机会互相凝视或错过。
这是一本灵魂照影的书。这些罕见的美文是兰格格对爱情,漂泊,成长,与写作,以及所有女性的梦与现实中所有人生经验的心得,写尽千山万水跋涉路上与自己相遇。
“世界这样大,不应该在心手的距离里哭个不停。这个世界这样大,错过了今天的也许可以看落花。(《心手之间》)”这是兰格格关于爱情的境界,但她无疑愿意将其放大成为对待所有事物的境界。“你对一棵植物好,或者对一只猫好,它们就依偎在你身旁。你对一个人好,认真地种植一种希望,他们就会仔仔细细地长成一棵树。”一棵树人,该有多么美?“关于绿色的手指,我忘记了问她,如果你认真地用这样的手指写一些字,会不会有人就把你记在心上。(《绿手指》)”这显然是有关爱情的信仰,它如此纯粹,又超越了爱情,亦可谓是某种关于人生、关于人与世界的关系的信仰。
从杜十娘的痴情到程蝶衣的痴缠,兰格格确信人们对爱的执着正在于某种超越性,彰显出疏离爱情却更接近生命本质的某种真相。她清楚地洞明你的来径去路。你所无法摆脱的过往,你所难以迁移的梦想,你的无法实现的春梦,以及,你拥有的万般忧伤欢乐。我把欢乐放在后面,是因为兰格格坚信,“世间万般美,大地即天堂”。是因为“我只喜欢人间”。 做梦但不在梦中,兰格格脚下的是人间,并非虚无缥缈痴人做梦。
她的文字,清澈、纯粹、有钻石的光芒与硬度,足够划开灵魂之混沌;亦具有汉语天生的高贵、雅致、清楚、与稀有人闻的玉石音色。这些文字可用钻石雕刻,然后镶嵌在星空之间,挂在午夜窗口。它熠熠生辉,温柔纯美,给每一个醒来的灵魂照见自己的容颜。同时,它们经过了精心的编排。被一个女子用心琢磨铺排编织出来。而这颗心也备受雕琢打磨。所有的雕琢只因一个异样女子的淳朴信仰,朴素而原始,清脆,干净,铮铮琮琮,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是她能在生命里为自己的美与爱与芳香所能奉献的极至。她爱美,她选择永与美周旋。她置身美中不离不弃,她举止掠过梦幻然而清洁的色彩与痕迹。这现实宛如所有女子之梦,但相信做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生活日渐粗糙粗鄙。不过,即使凤毛麟角,却也总有人循规蹈矩走在人生的道路上,努力地不偏离任何的教导和希望,戴着各种所谓的“枷锁”认真成长。就像一棵旷野里的向日葵,必向太阳呈献一颗低垂的丰硕果盘。从第一次在网上读到她的春风文字,至今已经过去十年。经过沧桑岁月,她的纯真和美丽一如往昔。重读美文,令人如在梦寐,刹那间恍如时光并未逝去。——不曾逝去的是兰格格的时光,在岁月与心情的精美编织中。
“我如金匠 日夜捶击敲打
只为把痛苦延展成
薄如蝉翼的金饰”(席慕蓉《诗的价值》)
兰格格喜欢席慕蓉。人生不可能只有美而没有痛苦,兰格格也如斯。关于人生之梦的所有无法告白的、毎个人难以抵抗的幻象与痛苦,在兰格格的手指下变成华丽无比的金饰。你打开这本书,你无法拒绝的清澈情怀如潮水袭来。每篇文章引领你走进一间小屋。这是美人心房。物质如此精美,灵魂如此璀璨。这里只有美在萦绕在依偎在低唱。你的心刹那间软化并且融化,落泪飘零如飞花。于是你顿悟千里万里流浪的不是行走的躯体,不是千疮百孔的破碎的心,而是开花植物,而是开花植物的香气。那香气就是生活本身的训导,真谛。美不可能更复杂。
“若所有的流浪都是因为我
我如何能
不爱你风霜的面容
若世间的悲苦 你都已
为我尝尽 我如何能
不爱你憔悴的心
他们说 你已老去
坚硬如岩 并且极为冷酷
却没人知道 我仍是你
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带泪 并且不可碰触”(席慕蓉《传言》)
这个村里人们爱流浪,但经验告诉人们,流浪更易令人老去,变得坚硬且冷酷。可是兰格格万里归来不带一丝的风霜,满含着柔软之爱不曾憔悴。兰格格是所有人幸存着的某个柔软角落,提醒着人世间仍有温柔的爱与希望。
“而在每一个转角,
每一个绳结之中其实都有一个秘密的记号,
当时的我们茫然不知,却在回首之时,
蓦然间发现一切脉络历历在目,
方才微笑地领悟了痛苦和忧伤的来处。”(席慕蓉《回首的刹那》)
既有流浪,既有痛苦,既有信仰,有温柔之爱,然后有此美人之书。午夜回首,兰格格是我们在转角之处的那个记号。这是否神的恩赐?或是命运的好意?在某个角落暮然回首,温馨笑容依旧,青色衣裾仍在。这美丽的缘分,一如《我在路上捡到你》:“我们每天都在这个世界上不同的道路上游游荡荡,经过了,错过了,相遇了,分开了。每一刻,都希望被另一个人捡起,而不再孤单。”兰格格相信,“每一朵花开的时候,都有人轻轻捡起。”并且珍惜,“因为命运,我在路上捡到你,并不敢忘记。”对爱,对万般万物皆如此,这是何等感恩谦卑的承诺。
忽然非常非常地感恩而洒然落泪了。十年前我和兰格格在网上以字相见,其实相隔万里。十年后我们依然天南海北,却无法相忘于江湖。我们追逐着彼此的文字,好像在追寻旧梦;我们在午夜写下随手的篇章,好像是飞鸟在路边树上偶尔驻足。当我起身离去,我说那树很美。我们在彼此的文字中熟悉了曾经的过往与今夕的变化,对此际的行藏彼此心照。就好像大象会回到故乡,我们夜夜在故人的文字里聚首凝望,做灵魂的临波照影。那水波之中倒映的究竟是你的泪光,我的眼光,还是天上的月光?而此时天空的满月正如你的灵魂,照彻天上人间,万物有灵。
2009-7-10
这是给格格的读后手记原文,发表时为符合书评体例,有删改。这篇小文算是我们十年际遇的一个定妆照吧。此记,匆匆。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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