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不说谎

□ 文/孙道荣

    如果某一天，你不说一句谎话，只说真话，会怎样？我决定试一试，就在今天。

    早晨，妻子一边梳妆，一边问我：“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发胖了？”我诚恳地告诉她，你确实越来越胖了，特别是腰身，都快赶上我们家的米桶了。“大清早的，你故意气我啊！”妻子一脸怒气，摔门而去。

    我的实话实说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来到单位，开会。每次开会，带上两只耳朵就行了。没想到，今天领导点名让我也讲几句。我直言不讳，认为这样的会议劳民伤财，是典型的形式主义，不如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实际工作上……领导的脸由红而白，由白而青，由青而紫，拍着桌子宣布散会。

    办公室胡主任劝我向领导认个错。我不客气地冒出了一句真话：“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不就是领导一跟屁虫吗？我可做不到。”胡主任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电话响起来了，是一个大学同学打来的。上周她刚出差路过我这儿，近二十年未见，她感谢我的款待。末了，忽然煽情地说：“这么多年没见，你竟然还像过去一样年轻帅气。”可是，我遗憾地告诉她：“过去你是多么漂亮，多么迷人啊。这些年，你的变化真大啊……”话筒里死一样地沉寂。半晌，她幽幽地说了声再见。

    没想到，原来只讲真话这么艰难。我决定，在今天剩下来的时间里，我尽量不说话。

    我艰难地熬过了白天。晚上，我和妻子一起去医院看望一个亲戚。人们告诉他，他得的只是胃炎。临别时，他忽然一把拉着我的手：“请你告诉我实话，我究竟得了什么病？”我的眼泪差一点儿涌了出来，我握紧他的手，告诉他：“你得的是胃癌。”

    所有的人都惊诧地看着我，这是我今天说出的最该死的一句真话。 我狂奔出病房。

（银杏摘自2008年10月22日《羊城晚报》

青年文摘绿版2008年12月·浮世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