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这条路复杂、喧闹而又漫长
行人在不同的时间里蹦跳
或者安静地
显现出来
有人打架斗欧
警察刚刚抓住小偷
小孩找妈妈，不停的哭
这些，在菜市场的一场大雨中
显得格外安静
仿佛，这条路就是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陷入了一场集体失恋
而我在其中淋浴
慌忙寻找
身旁那双给我温暖的手
那一年
这条路还没有一个亲密的爱人
多少年后它却突然失恋
我在人们上路的表情中
看到自己的恐慌
看到手脚上的镣铐还有亲密的爱人
我们那样单薄
却那样紧紧地依靠

2003.6.9
2006.7.16修改

◎倒立树

就以这样姿势，站在我的眼前
像一个胖子。下午女孩找我
只是傻傻的笑。我的心疼
她不懂。其实我自己
都难以相信，有“倒立树”这种东西
安慰的空气只能停留在空气里
细节之外，我琢磨着她内部的病理
当我真的发现她是个
倒立的女孩
我突然开始接受那棵倒立树
并和它悄悄对话

2003.10.6

◎自己

两个人从深处走来。夜的深处
我触摸着崖壁，湿漉漉的青苔沾满手掌
突然有了光线。雾气一样
漂浮不定
没有别的声响
打火石，把她镶在里头
我急促的目光却不认识她
我要火。我要，
多年后忘记打火石和那次历险
一天醒来，站在镜子面前的我
突然记起对面的她

2003.5.3

◎遗书

从他乡路过
找不到自己的房子
那些日子中的人咬断蛇的七寸
碎的是瓦，是陶，是一些坚强的铁

白色房子坐落尘上
像一匹瘦死的马
石头
疙瘩一样
一块块隆起
我可能会在这里
住上好多年

2003.8.9

◎跳舞

她洗地板的样子
像只小兔
一丝惊恐从眼中掠过
天快亮了
她可能居住在一只美丽的花瓶里
也可能是一座阴森森的城堡
“要是有一副扑克
兴许就不会寂寞了”
她故意玩蜡烛
烧出一座座险恶的悬崖
黑色的马驮她飞奔
废墟之外
春天的草丛里有一双舞鞋

2003.8.9

◎绝对真实

光芒告诉我他看见过三次鬼
一次是镜子里的红衣鬼
把他吓得跑了出去
一次是墓地里的
黑衣鬼和白衣鬼，跳着现代舞
跳完后就钻进墓地不见了
那年他八岁
第三次他没有告诉我

留下的空白
我突然意识到需要自己去填补
对此，我坚信不移

2003.10.6
2006.7.16

◎墓地

我能否将悬崖上的石块抓牢
不哭也不笑

秋天来时，夏天刚过
奶奶在悬崖上的屋子里蹦跳
鬼火在夜里飞过
像枫叶的声音呼啸在奶奶的屋顶
我在向谁说，坚持，坚持
我必须不断接近墓地
否则就会跌落悬崖

2003.10.6
2006.7.16

◎我头着地的样子

你难以想象我头着地的样子
是多么滑稽
那群鸟却永远也找不到
在我头上做好的窝
它们忽然染上悲哀
遭遇无家可归的恐慌

等到林子深陷
黄昏遮蔽长茧的手掌
等到我深沉的呼吸起伏于温暖的泥土
从身体中爬出来的人儿
吃力地打滚，人们说他像个鸟样

那群鸟还在不知疲惫地迁徙
生存在人类的门缝
和不断上升的欲望中
它们爱上自己
也可能爱上一棵树、一只甲虫
但绝对不会是我
它们做着快乐的事情

偶尔会对我进行悄悄的悼念
会同儿孙们说起我
我的形状、善良、愚昧和无知

2003.6.15
2006.7.16修改

◎the house is empty

在这首歌里
有个唯一的通道
正在空空的房间里
向我开放
你们会看见我的双眼执着地
盯着某个可能的物体
它就这样静静地——
在墙上
像一幅没有被风吹动的画
画上的乞丐
正在天国幸福地乞讨
没有地狱的火焰燃烧
没有汗
没有雪
他就这样静静地——
在画里
像个艺术家一样
拉着小提琴
直到没有声音
从内心涌出

干净的四周呵，空无一人
没有的声音
就这样静静地——
在琴里
像一个忧郁而永恒的女人
散发着的热量
温暖着一颗没有跳动的心
她就这样静静地——
在乞丐的身体中
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
摆动着、呼唤着
乞丐在干净的天堂里
心脏开始跳动
阴茎开始勃起
的时候
他还是这样静静地——
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被画外的我
麻木而空洞地紧紧盯着
直到苏醒

2003.12.18

◎故事，早已不知去向

寂寞飘上叶子
你带着它
走进零点一刻的房间
甚至不知它的下落
像是一个无缘的人
从来不会拉着镜子里的手
对自己
那样毫无所知
也许你在等什么
期待水一样地注满浴缸
你不断地拿起电话
又放下
拿起
又放下

水已湿了脚底
你为过去
交出类似灵魂的东西
锁在一张白纸上
你以为是叶子
零点一刻的时候
你是那样盯着它发呆
窗户好端端地站着
门好端端地站着
你也好端端的
熄灯
你答应过
一定会小心地用完最后一支蜡烛
不会让它着火
那晚
真的没有着火
就好象明天
送牛奶的人准时来按门铃
送牛奶的人
发现门铃坏的时候
是三十天之后的一个黄昏
却不是明天

只有明天的叶子
还充满寂寞
你把一些事情交代好了之后
拿着一本《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在大街上走
一定要看
因为很满街的人都在看
你开始自信地以为
腋下夹着的不是一本书
而是一块石头
你在一个没人的广场
敲碎了石头
你努力地阅读
头晕脑涨
石头在无止尽地读你
许多女人怀揣秘密款款走过
许多石头站在海边
女人们双腿叉开
听海浪的声音
你无动于衷
又是一些月光漫上来
你看见
它们跪倒的姿势
那样虔诚
叶子停靠在熟悉你的白纸上
像个无缘人
被一些人
带得不知去向

2003.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