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文化界、电影界齐齐向商业投诚的风潮下,算得上“前辈”的张元仍旧保有着以往的淡定。新作《有种》仍旧坚守了他较为前卫的创作态度,自始至终都将混杂的意识凌驾于影像之上,经营起了一干底层北漂们率真、不羁、狂放的生存群像。整个过程充满了躁烈的情绪,写实的外表下潜藏着一重黑色的荒诞,让观者有了种当众干掉一瓶慢性烈酒的畅快感,有点脑袋发胀,却又心生感动。
男主人公自始至终只有四句半台词,而前两句基本可以忽略,基本都是向别人拳脚相向时恶毒的诅咒了。因借着酒劲儿一冲动,咬碎了玻璃杯生生要吞下去,所以大部分时间里他只能“失语”,即时他的身份也从事件的实施者而扭转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看着身边的老朋友与新朋友们来来去去,在他(她)们的坎坷境遇中慢慢的平复自己这一时间突发的愤怒与躁动。可以说,片中除了失语的段博文外,李昕芸、吕聿来、时诗同样是叙事的主体,他(她)们被赋予了更充沛的表达空间,生存状态展现得也更加全景。
时诗的诗,李昕芸的歌,在整部片中都算得上是点睛之笔,两者所表现的语境很相近,都是一种在喧嚣环境下不合时宜的孤独感。以理想主义者的角度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诗与歌更重要的倾诉手段了,只可惜这个城市与这个赖以生存的大环境只漫天飘散充满着铜臭味儿的阴霾,没人在乎你是否来过,更没人在乎你试图留下什么或带走什么。张元在经营这两个人物时更显用心,借着他(她)们这不太被认同的吟唱诠释出了整部影片的精神世界,充满着悲怆的内心色彩。
影片几位主人公的遭遇其实一脉相承,都是在恶劣的生存环境里令理想与现实做决绝的对峙,如段博文的未婚女友和有钱人跑了并怀了人家的孩子,如李昕芸的乐队伙伴们为了钱而另攀高枝轻易就丢下了十年的感情于不顾,吕聿来为了朋友和女友见财起意,时诗则埋起了诗的理想在夜总会过着一种有喝彩却毫无尊严的艺伎生活。他(她)们来到这个城市的目的不一样,起点各异,却殊途同归,最终都得为活着而做出最大的牺牲。虽说北京的雾霾很刺鼻,让人难以适应并为之痛恨,但因此而拒绝呼吸你便会死亡,还有比这更操蛋的事儿么?
作为孔二狗的编剧处女作,《有种》秉持着他文笔之中的硬朗,同样也曝露着他内心潜在的愤怒感。这个故事的搭建是很具智慧的,必须得将生存环境的写实与内心世界的黑色荒诞拧在一块儿,串系起一个看似散乱实则有序的叙事脉络。假若说这片子最可贵的部分在哪,那肯定首选是人物,看得出自初始创作时编与导就颇为用心地赋予了纸面人物以灵魂,所以才令整部作品更具人情味儿。也就是这种人情味,方使得故事的峰回路转,在影片的最后关头实现了一个情感层面的回归,男主人公终能打破沉默开口说话,重新接纳了被人抛弃的前女友和新生子,只有那一瞬,影片的调子才是暖的。
假若写《有种》的剧情介绍,我想会简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就是“幸福没有了……幸福找到了。”这是全片开篇与结尾的两句话,是男主人公的独白,切合起剧情很点题,虽然这一语双关的表达是另有所指,是哪只在片头走失而在片尾又找回的狗,它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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