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李松散文集《一个人在路上》(2013年,华夏出版社) 当当、淘宝等网站及全国书店热销
文/李松
我住在北京南郊,虽然限放鞭炮,但大年除夕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却使我住的小区里的小车报警器都叫疯了。我现在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年的滋味是愈来愈淡了,仿佛日子如飘过脸颊的空气,心情如辗过历史的木辙,淡薄却又沉重。如此这般,我便十分怀念童年时过年的情景。
我的童年是在云南的一个小镇度过。这个小镇紧紧靠着滇越铁路,听父亲说那曾经是一个繁荣的古镇,从我记事起就衰微了。我的童年是快乐而幸福的。我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了。在我记忆中,那时过年就是有好吃的、有新衣服、有爆竹放、有压岁钱……那时候,我奶奶还健在,身体也还硬朗,每逢过年的时候,只要是别人家有吃的东西,我家也是不会少的。一过农历廿,我家便开始忙碌。米柴早已储备足,这自不待言;鸡鸭猪羊是自家饲养,早已养得肥肥的。杀鸡鸭很便当,杀猪宰羊要预先拣定日子,请好屠夫,叫上帮手。待水烧开,几名壮汉便把猪按在结实的木桌上,猪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屠夫一刀捅进,热血哗哗淌进下面的盆里,声嘶力竭的嚎叫声也终于消失。接着刮猪毛、开膛、清洗内脏、劈猪头,杀一头猪往往要忙上半天。
我家住的那条街,每逢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舂香米粑粑,整条街飘着香米和腊肉的浓香,十天半月都挥散不去。为了让我们四个孩子过好年,奶奶会做的都自己做,不会的请隔壁邻居帮忙。那时候过年可真热闹呀,过年前一两个礼拜便忙开了,火塘里总是烧得通红,整个房子内热气腾腾的,浑身被火烤得热乎乎的,那时我才知道什么是忙过年的滋味。最热闹的要属大年除夕夜和大年初一的早上了。那天晚上,家家户户都要出来放爆竹,随着零点的到来,爆竹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声音越快越密,越来越响,越来越大,直至震耳欲聋、硝烟弥漫。而父亲对我们说,我们家的爆竹是要放得最响的,于是我们家买的爆竹也是那条街最多的,放爆竹时我与弟弟妹妹在家门口的三个地点同时燃放,我放大的爆竹,而他们放的是小爆竹,在我们同时燃放时,我们家
的爆竹声便盖过了别人家的爆竹声;那时候人们都是出门观看放鞭炮的,我们家的爆竹比别人家的更响些,常常会把别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这时,我们心里便感到特别高兴,一种说不出的高兴,这可以说是我们童年最幸福的时刻了。最后大人们要把家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大小水缸要挑满水。忙完这些,天也黑了,父亲换上瓦数更大的灯泡,整个屋里灯火通明,该吃年夜饭了。这是多么丰盛的年夜饭啊,父亲浅酌老酒,母亲不断炒菜,奶奶也在忙里忙外,我们大块吃肉大声说笑……
过年是一件必须感受到幸福的事,幸福也必须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事。但过年的确是属于童年的,属于孩子的。正因为如此,每逢过年的时候,我便愈加怀念起童年时过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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