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盗剑的少女

 

 

到了那个秘洞前，欧阳少恭道：“似乎就是这里了。只是这入口处妖气弥漫，石门紧闭，百里少侠可有什么办法进入其中？”

百里屠苏便走到那石门前看着，寻思一阵之后，便拿出了之前在大厅里得到的钥匙，插入孔中，果然把石门给打开了。石门一开启，里面便散发着阵阵的异常气体。

方兰生惊讶道：“你、你怎么会有钥匙？其实你和山贼是一伙的对吧？想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一网打尽？”

百里屠苏道：“钥匙是在匪首尸体上搜获，误打误撞，之前并未想到可以用来开启此处机关。”

方兰生“哼”了一声，欧阳少恭则回头对众人道：“在下与小兰、百里少侠入内即可，烦请诸位在此稍待片刻。寂桐，你也不要进去了。若此地真是炼丹房，炼的又是那种将人变妖的邪恶之物，必会存有不少浊气，体虚之人最好莫要吸入。”

吴勇道：“有浊气？那……那我们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苏文急忙道：“等着……万一待会儿有妖怪出现怎么办？”

贾大单道：“诸位别怕，我兄弟二人会寸步不离地在这保护你们！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还有最后一招，那就是——”吴勇接口道：“冲进洞内！和大侠他们会合！”唐伍德听了，心中只觉好笑。

寂桐便道：“你们务必小心，若是有什么危险，千万莫要逞强。”

方兰生道：“桐姨，你安心吧，有我在呢～”

说完，三人便一起往洞内走去。

洞内果然充斥着混浊之气，让人感觉很不自然，里面放着一个巨大的鼎锅，火还烧得熊熊，那些混浊之气便是从锅中不断涌出。

欧阳少恭道：“山洞内外皆无守卫，看来那帮寇贼并未预料会有他人来此。锅内烛气与妖气外溢，正是他们用来烹煮活人之物。”

方兰生听了这番话，也隐隐欲吐，连忙道：“少恭别说了，太恶心了……”

他们看到在鼎锅前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于是便快步走了过去，百里屠苏俯下身来探视道：“此人可是当初被带走的两人之一？”

方兰生也俯下身来探看，而欧阳少恭则仔细看了一阵，就点头道：“正是。”

方兰生这时道：“他……已经没气了，身体都是冰凉的……”

欧阳少恭道：“寻常人若是在洞内待上半日，便是这里的浊气，也能叫人慢慢中毒而亡……”

二人直起身来，方兰生便问：“那……还有一个人呢？”可是整个山洞里已经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方兰生立即道：“不、不会是已经被掉到锅里了……”说到这里，不由抓狂起来，欧阳少恭叹道：“只怕是……我们仍是来晚了……”

忽然，欧阳少恭想到一事：“慢着！既然他尸骨仍在，或许还有办法！”当即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来，就蹲下来，把药丸塞入那死人的口中。

方兰生看到此举，不由惊讶道：“少恭你——？你给死人吃药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起死回生？”

欧阳少恭道：“噤声。”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双眼竟然慢慢地睁了开来，登时让百里屠苏和方兰生都惊叫了出来，可是那人的眼睛只是张开了一刹那，随即便再次合上，再没有张开了。

欧阳少恭叹道：“果然……仍是功亏一篑，这还阳丹终究……”

方兰生到现在也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他他他他……刚才真的把眼睛睁开了！我在做梦？方兰生你醒醒啊啊啊啊！”

百里屠苏则道：“想不到世间竟然真有起死回生之药？”

欧阳少恭道：“功败垂成，便是离真正的起死回生尚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却耗费数年无法企及……”说到这里，他向百里屠苏拱手一揖道：“百里少侠，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七十二福地之青玉坛门下弟子。”

百里屠苏有些意外，也连忙回了一礼道：“素闻青玉坛擅长丹药炼制之术，无怪乎如此神乎其技，失敬。”

欧阳少恭道：“说来乃是门派不幸，近年几位长老间权势之争暗涌，数月前武肃长老雷严带领半数以上弟子作乱，将掌门与不屈从于他的其他长老毒害，以新掌门自居，门派宝物玉横亦被其据为己有。玉横数年前为本门偶得，其间经过在下并无了解，此物一直由掌门独自保管，在下亦是近日方才有幸一晤，器物看似玉质，据说是一件炼丹宝物，以其力量炼出的丹药拥有常人不能想像之异能。”

百里屠苏道：“听 欧阳先生所言，似乎与那作乱长老并非同路，却又如何逃出生天？而玉横既然为雷严所夺，又怎会流落于江湖之中？”

欧阳少恭道：“在下不才，身居青玉坛丹芷长老，专修炼药之术。雷严冀望制出各式修仙灵药，就将在下囚禁，威逼利诱想要为其所用，终有一日被在下寻得机会逃脱。寂桐曾是欧阳家仆役，负责看护家中小辈起居。昔日在下于幼年时离开琴川前往青玉坛学艺，她便也同去照顾，好让家父家母安心。如今她又与在下一同逃亡奔波，实在是辛苦非常……至于玉横缘何流落江湖，我们并不清楚，只在遭囚禁时偶然听到弟子间传言，玉横竟由青玉坛中失窃，施以邪法，且化为碎片，雷严等人也在急切找寻。在下担心有人以这些碎片随意炼药，酿成祸害，于是寻求占卜之道，侥幸在此地发现一些踪迹。那些山贼必是将锅中药渣倾倒林间，附近野狗无意中吃下，在下见了便猜测翻云寨中得了玉横的一部分。”

听罢欧阳少恭讲述的前因，百里屠苏确信无误，于是就拿出那玉横碎片，上前道：“既是青玉坛之物，这块碎片便交还给欧阳先生。”

欧阳少恭双手接过道：“感激不尽。”接着，欧阳少恭又道：“这吸纳魂魄之法实乃世间禁术。两百七十年前，青玉坛金丹极盛，是时掌门厉初笠便是以人与畜牲魂魄之力入药。真相大白于天下后，本门为世人所不齿，日渐衰败，近二十年方有中兴之态。无论是外人有心陷害，还是本门弟子自甘堕落，青玉坛万万不可毁于这次玉横之祸，否则只怕一蹶不振，永无翻身时日。”

方兰生道：“少恭不要急，我帮你一起去找其他碎片！找着了，先把这玉横拼回一整块，再想办法把上面的邪法除了就是～”

欧阳少恭道：“哪里像你说的这样简单，单是一个翻云寨便凶险重重，你一介学子，怎可在外奔波涉险？”

方兰生却摆开一副架式，挥了两下拳道：“我才不是什么文弱书生，我跟着爹学过拳脚功夫，还有一大堆降妖除魔的法门！肯定能帮到你！嘿嘿，闯荡江湖应该很好玩，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闯荡江湖呢～”

欧阳少恭立即喝斥道：“莫要胡闹。这一趟回到琴川，发觉欧阳家早已举家北迁，所幸再次见到儿时旧友，我已十分高兴。但小兰你不该偷偷跟我上山，置自身于险地，若不是百里少侠相救，你可想过，我便是九泉之下，又如何向方家交代？”

方兰生搔了搔头皮道：“哪有这么严重？我们福大命大，我一早就知道肯定能逢凶化吉的，呵呵。所以嘛——”

欧阳少恭马上正色道：“我不会答应。若再纠缠，便修书一封予你二姐，请她多加管教。”

方兰生一听，连忙摇头摆手道：“别别别！不去就不去呗！少恭你千万别写信给我二姐，我被她管教得还不够多吗？再管教下去人都要傻掉了……”

欧阳少恭道：“你自行断念，便是最好。”

百里屠苏这时问：“欧阳先生，敢问玉横在碎裂之前，是否如此这般一个内凹的玉器？”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形状。

欧阳少恭感到愕然：“少侠如何知道？莫非与玉横有何渊源？”

百里屠苏沉吟一下，便忽然提出道：“若蒙不弃，我想与欧阳先生一同去找寻其他玉横碎片。”

方兰生一听就吃惊道：“什么什么？”

欧阳少恭也是一怔：“这……在下经年炼丹，于道法修为可谓稀疏至极，百里少侠武艺高绝，自是一大助力，只不过在下身无长物，受此大恩怕是无以为报……”

百里屠苏道：“金钱俗物非我所愿，但求欧阳先生赐予一颗起死回生之药。”

方兰生立即道：“你……少恭炼出的这么珍贵的药，你以为是狗皮膏药，可以随便给人的？还说什么不要金银，原来是狮子大开口！”他连忙转脸对欧阳少恭道：“少恭你千万别理他！这个人居心叵测，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哇！”

欧阳少恭却道：“少侠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尽心图报天经地义。只是并非在下吝啬，适才少侠也亲眼所见，此药没有真正炼成。若要炼制，尚须一味奇异药材，传说远在海外方可取到，连青玉坛仓库中亦无，可见十分珍稀，求取不易。”

百里屠苏道：“药材我会尽力寻找。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最终炼不成起死回生药，我绝不强求。且此事与寻回玉横并无相关，无论如何，我愿陪欧阳先生走此一趟。”

欧阳少恭微笑道：“既是如此，在下多谢百里少侠这份古道热肠。”就向他拱手一揖，并道：“若有机缘，定然全心炼制起死回生药，以作报答。”

方兰生听得恼道：“这不公平！为什么我要去找玉横就是胡闹，他要去就是古道热肠！还有还有，少恭你怎么能答应他那个药的事，这种人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万一他得了药拿去为非作歹怎么办！”

百里屠苏道：“求药因果乃是我个人之事，绝不会以其作恶。”

方兰生不屑道：“切，动动嘴皮子谁都会说。”

欧阳少恭道：“虽是相识不深，但在下相信百里少侠并非心口不一之人。少侠向在下求药，眼中却无贪婪之色，可见事出有因，不会是见财起意。”

百里屠苏深深道：“多谢。”

方兰生道：“少恭你干嘛总是帮他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俩才是朋友……”

欧阳少恭道：“小兰，别孩子气了。我们一起把这具尸首移到外面去。此人不幸死去，至少让他入土为安。”

方兰生才道：“好……”

三人正准备搬运尸体时，方兰生忽然又想到一事，便问：“等一下！不是说玉横会吸人魂魄吗？先前死人的魂魄都被吸走了，为什么这次没有？”

欧阳少恭道：“此人死去至少也有半日，或许魂魄早在当时已被半妖用玉横吸纳走了。”

方兰生一听，不由赞叹道：“少恭好厉害……怎么看出半日还是一日两日三日？”

欧阳少恭道：“这没什么，我自幼习医，望闻问切，许多事情自然一看便知。也或许他的魂魄已去往阴间等待轮回，玉横自然无法吸取。据说所谓真正的起死回生药，除去治愈肉身之创，还要将魂魄自阴间召回，若是那人已入轮回，纵是再灵妙的丹药也无用。”

百里屠苏道：“如此说来，被玉横吸走魂魄之人，岂非再也无法轮回往生？”

欧阳少恭点头道：“确实有此一说。所以自古以来，魂魄之力被目为禁法，以此铸剑炼丹皆是离经叛道之举。玉横沾染此法，不知原本力量会起何种变化，施法之人若明知禁忌而为，确是胆大包天。”

方兰生这时又捧着脑袋说：“啊啊啊，太复杂了，魂来魂去，听得我都昏了……”

欧阳少恭忙道：“是我疏忽。我们先出山洞，有些事情寻机会再说也不迟。此地浊气颇重，不可久待。”

方兰生道：“出去把这人葬了……唔，就让我替他念一念往生咒吧……”

他们把尸体搬回洞外，就地埋葬，大家围在坟前，由方兰生念经：“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愿你们往生极乐，来世常得安稳。”

念完经之后，刘正江便问：“方小公子，你说那个……那个极乐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出钱请你和你爹念经，死了以后就可以不用受罪，下辈子投胎到有钱人家？”

方兰生道：“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听我爹这么念过，我也跟着念，反正自己念又不多花钱……”

刘正江恍然大悟，苏文这时喊道：“还等什么？人也埋了，经也念完了，磨磨蹭蹭这半天，总该下山了吧？早说别浪费时间去救什么人……”

贾大单道：“莫急，这就由我兄弟二人护送诸位离开！”

吴勇道：“没错。我们还是会与大侠共进退，护得诸位周全，绝不落下任何一人！”

欧阳少恭这时对百里屠苏道：“百里少侠，此间诸事已了，山中浊气虽不如丹室内强烈，却也须十天半月方能散尽，唯有请琴川衙门告示封山，阻人来往，非我等凡人之力可以完成。若是再无其他事情，这便下山去吧。”

百里屠苏点头答应，大家正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发现前面有个大铁箱子，百里屠苏就和阿翔过去查看，阿翔飞到那铁箱子下，看到铁箱子是上了锁的，就鸣叫一声。百里屠苏正准备过来一探究竟，忽然有一奇异之物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手心上，还咬牙了他的手一下。那东西随即一下跃到地面，弹动了两下，便隐身不见了。

百里屠苏看到这个东西后，一阵惊愕：“录……力……”

欧阳少恭这时从他身后走来道：“恭喜百里少侠，有缘得一血契灵兽。”

百里屠苏当即回头问：“血契灵兽？”

欧阳少恭道：“在下曾于古籍中读到，世间有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仙兽或妖兽，修行至一定程度，则化为形似‘光茧’之物，性如幼儿。此时若遇有缘人，便生依恋之情，化出妖形，将自己名姓刻于此人神识之中，由其驱策。”

百里屠苏恍然道：“多谢欧阳先生告知。”

欧阳少恭道：“少侠当可一试录力之能。”

百里屠苏便回过身来，施展心念，瞬即唤出了方才那只奇异的小东西——录力！这只东西身体是一个茧形，但有一条长尾巴，很像是一只猴子。它弹跳到那只铁箱子前，猛地用身体一撞，竟然把铁箱子给撞得四散，里面装载的东西便掉了出来。

原来这“录力”有此异能，百里屠苏十分高兴，于是就把这灵兽收回，将铁箱子里面掉出来的东西拾起，收归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