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入蜀道艰险

 

回说石达开休养生息完毕之后，便决定入蜀，他召众将商议道：“经过这次长期休整后，我军已经有能力再度出击！诸位要做好进入四川的准备！”

赖裕新这时来报道：“千岁，彭大顺、童荣海不听指挥，率军东去。”

石达开惊道：“啊？有这事！”

有军士进帐道：“千岁，这是彭大顺、童荣海两位将军要交给您的。”便呈上书信。石达开看罢，长叹道：“想不到他们也会离我而去……天王为何要把我的部下一一挖走！”

张遂谋道：“千岁，不如追上去问个究竟。”

石达开道：“不必了，我曾说过，来去随他们。只要他们为天国出力，在哪都一样。”

曹伟人道：“还是讨论一下我们今后的行动吧。”

石达开道：“不错，我们来商议一下入川的具体事宜。”

曹伟人道：“经此入川，要过浮石圩。”

石达开道：“浮石圩地形如何？”

“浮石圩路多转折，可能会有敌军伏兵。”

“如此大军就要一致行动，切不可孤军深入。”

石达开率领全军开拔，来到浮石圩前，刘长佑早已布下阵势，喝道：“石达开，我军在此等候多时！”

石达开见势，颇为诧异道：“为何敌军先一步到达？”

曹伟人道：“说不定是收买了地方势力，从捷径而来。”

石达开道：“此地地形如何？”

曹伟人道：“极为曲折，若非本土人士，绝难出去。如今清兵先到，肯定会有伏兵，我们要千万小心！”

石达开便对三军传令道：“大家听着，此中地形非我等熟知，所以切不能擅自行动。务必跟紧部队，相互照应！”

石达开遂挥军向前进攻，两军相接，石达开抖动金枪，大喝道：“凭你们是挡不住我的！”

刘长佑道：“哼，我军的天罗地网岂是这么容易闯出去的！”

混战了一阵，即杀退了刘长佑、刘坤一，然后向前挺进。刚到了第一个路口，便觉此地地势极为复杂凶险，便提醒全军道：“四处皆可埋伏，果然应当小心！”

他们杀散了第一个路口的守军之后，便有一支伏兵杀出，不过人数并不多，赖裕新便不看在眼内，带头冲杀过去。果然敌军战不过赖裕新，溃败而退。

太平军攻到第二个路口，守军竟然不作抵挡，便弃关而走。石达开率众越过第二个路口，马上又有清军旗号大作，刘坤一、刘长佑二人又率众杀出。石达开先是大吃一惊，曹伟人道：“看来敌军已经熟知地形……”

石达开道：“既然如此，就要硬拼了！”

曹伟人道：“嗯，不过千万不能有部队落下。”

石达开便指挥全军奋勇冲锋，虽然山地险峻，但是太平军都已经豁出性命，于是不惧险峻地势，而且个个奋勇当先，竟杀得清军节节败退。刘长佑、刘坤一也不愿意和太平军在此消耗到底，所以见敌不住太平军，便连忙后退。

太平军继续向前迈进，但是路径只有更加曲折，等他们又转过两个路口之后，刘坤一和刘长佑便又率领一支人马杀出，当道拦截，石达开怒道：“别以为占尽地利就能取胜！”遂带头在前冲锋，使得太平军完全不顾自身的疲劳，全力杀敌。

清军这次的人数比前两次要多，而且地势更加险峻，可是也挡不住石达开和太平军的勇猛冲锋，结果再次大败而退。

石达开终于率部杀出了这条迂迴曲折的山道，但前面的地势仍然十分狭隘，而且还有一条小河挡道。刘长佑和刘坤一重新整顿人马之后，便从后追赶过来。

这时，石军已经十分疲劳，士气大减，石达开担心清军从后杀到，会使阵脚大乱，于是便传令三军全速撤离此地，即使再累也要坚持。石军加速，越过了狭长的山道，又抢渡小河，把守在河上的小股清军杀败，终于渡过小河，安全脱险。

石达开挥师进军四川，欲夺取蜀地。此时，清政府也意识到了四川对于全国战局的重要性，予骆秉章以四川总督之职，令其全力镇压石达开部队。于是，等待石达开和他的部队的，是早有准备的敌军。

太平军进入了四川境内，石达开和曹伟人一同并驹而行，石达开看着两边雄峻的山峰道：“这就是号称天府之国的四川了。”

曹伟人道：“可惜连年征战，四川的资源早已被淘空。”

石达开道：“战火之罪，人之罪啊！”

曹伟人也深有同感，二人放马来到一处高岭上，石达开道：“哈哈，没想到蜀中地形如此奇妙！”

曹伟人道：“看这地形，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石达开道：“怪不得当年李白会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感慨。噫吁唏，危呼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始与秦塞通人烟。”

曹伟人接口道：“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石达开又接道：“黄鹤之飞尚不得，猿猱欲度愁攀缘。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堍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念罢一词，石达开又叹道：“可惜当年李白的豪情，也终归是落于‘拔剑四顾心茫然’的下场。”

曹伟人道：“千岁知文谙武，遇此情境，何不题诗言志？”

石达开道：“说的对，评述古人不如自我抒怀。”于是寻思一阵，便吟唱道：“大盗亦有道，诗书所不屑。黄金若粪土，肝胆硬如铁。策马渡悬崖，弯弓射胡月。人头做酒杯，饮尽雠仇血。”

曹伟人道：“千岁自称大盗，实在想不到。”

石达开道：“古往今来，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窃国之人，不是大盗又是什么？”

曹伟人道：“‘人头做酒杯’之语，足见千岁雄心正盛啊！”

石达开道：“吾自毁家起义以来，早已将生死放于一边。可是人在江湖，身难自己。要成就非常事业，恐怕非得有非常之心。”

曹伟人道：“常人总有常心，若失常心，人也会蜕变。”

石达开道：“想到天王和我之间的纠葛，真是如在目前。不过如今我军只要在四川站稳脚跟，就能成就非常功勋！”

二人游览完险峻蜀道之后，回到军营中，赖裕新就前来禀报道：“千岁，四川总督骆秉章已封锁长江沿岸，我军恐怕难以强渡。”

石达开便问：“各位有何看法？”

曹伟人道：“离此不远是涪州，南面乌江从城东汇入长江，我军可以先渡乌江取涪州，然后强渡长江。”

李福猷也道：“我同意曹兄的意见。”

张遂谋道：“涪州依山傍水，只要我们占据制高点，就可以控制住战局。”

商议定当之后，石达开点拨大军，便向涪州进发。一支清军于要道上布阵，拦截太平军，为首清军将领名叫唐友耕，他在阵前高声叫嚣，石达开一抖金枪道：“无名小将，胆敢挡吾去路！”两人随即拍马出阵厮杀。仅交手几个回合，唐友耕便被打得有点慌乱，但是他仍嘴硬道：“石达开，别以为我怕了你！”就拨马退回阵中，传令全军坚守，不让太平军过桥。

石达开也回归本阵，说道：“此人不堪一击，我军可以趁此过江！”就挥军冲杀过去。唐友耕果然无法挡得住太平军，被一冲即溃，大败而退。石达开挥师过桥，向涪州进逼。

这时，于涪州城外的山上设营的清军将领徐邦道接得探子消息，说唐友耕失桥，石达开军已经逼近，急忙传令全军坚守，阻止石军通过。

石达开记得张遂谋说要占领制高点，便可一览涪州的情况，于是挥军强攻山上的清军鹿砦。徐邦道所部兵少，加上太平军使用猛烈的攻势，清军更加难以守住，徐邦道本想等待援军，奈何城中毫无动静，结果徐邦道无法坚守到底，只好放弃鹿砦，率部败退。

攻下鹿砦之后，石达开先令全军安顿一下，然后自引数骑来到山边，俯瞰涪州城内的情况。这时，城中似乎有所举动。原来是涪州的知府姚宝铭已经发现山上旗帜乱动，似有变故，另一副守唐炯道：“这怎么办？”

姚宝铭道：“不如你带一半兵力去探个究竟。”

唐炯道：“城中兵力，本就不如城外驻军，如果城外有失，凭这一半兵又如何救援得过来！”

姚宝铭觉得有理，不由急道：“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援军不到，岂不都困死在城里？”

就在这时，刘岳昭率领一支部队赶到，姚宝铭急忙迎入，刘岳昭问道：“情况如何，可有石达开部队行踪？”

姚宝铭道：“将军来得正好，对面山上据点似乎已被敌军占领！”

刘岳昭道：“胡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他怕石达开攻占涪州，控制长江，所以叫我即刻来援。想不到石达开早就来了。你们不必慌张，守好城池，看我的偷袭！”遂率本部人马出城，来到山前的一个关隘驻扎，刘岳昭率部在山前绕了一圈，观看山上的状况，只觉石军气势正盛，而且所安营寨没有任何破绽，不过他已有计于心。

到了夜里，刘岳昭带兵潜到太平军营前，竟然以火箭射入营内，立时火光冲天，这样一来，太平军的营中立即大乱，石达开急忙出来喝止营中之乱。

刘岳昭却乘机率兵杀出，石达开连忙上马，率部迎战。乱军之中，李福猷和刘岳昭接战，刘岳昭本以为太平军中只有石达开一人是他的敌手，没想到这李福猷竟然也是一员猛将，和他大战数个回合，竟然力有不逮。而这时，太平军已经稳了下来，刘岳昭便不敢再恋战下去，当即率部退下山去。

石达开随后掩杀，赶着刘岳昭的败兵，乘势向涪州发动攻势。眼看就要攻破涪州，胡林翼则率大队人马赶来，石达开大惊道：“啊？胡林翼亲自率兵来了？看来只有先撤退了。”便立即放弃继续攻城，全军向北撤退。

安全脱离战场之后，石达开才下令安营歇息。李福猷疑惑地向石达开追问道：“那个胡林翼很可怕吗？为何他一来我们就要逃？”

石达开道：“我不是怕胡林翼，而是我军的目的本不在夺城，在于渡江。如果和他们缠斗，敌有援而我无援，岂能长久？”

张遂谋道：“此次渡江失败，就只好再往西了。”

曹伟人道：“西边的江津是个靠近长江的城，只是敌军一定有所准备。而离江津不远的綦江是个小县城。我认为我们可以夺下綦江，然后征用那里的船只来渡江。”

石达开同意道：“好，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綦江！”遂对李福猷道：“李福猷，你领兵去佯攻江津，牵制那边的敌人。”

李福猷连忙应道：“是！”

且说胡林翼领兵一路追寻石达开人马的行踪，来到了江津城中，便命探子四出打听石达开消息。第二天，他召姚宝铭等人到来，问道：“可有石达开的踪迹？”

姚宝铭道：“暂时还未发现。”

胡林翼道：“石达开志在渡江，所以沿江一带的城池，要特别注意。”

唐炯道：“放心吧，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胡林翼又对刘岳昭道：“此处的战事就交给你了，要听从川督骆秉章的调遣。”

刘岳昭道：“放心，石达开始终是我们的眼中钉。我一定把他捉住！”

胡林翼道：“石达开英勇善战，但只要他渡不了江，兵力日竭，最终就会自行消亡。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走了！”便自率一骑亲兵，即日启程离开。

胡林翼去后，刘岳昭对姚、唐二人道：“两位谨守城池，我去城外把守！”遂领本部人马到城外驻扎。

此时，李福猷带领一队人马来到江津城，作势进攻。刘岳昭马上领兵相应，两军便在江津城外缠斗起来。

趁李福猷牵制着敌军之际，石达开率领主力大军已经绕到了，綦江县城前，一声令下，三军用命，便全力进攻。

太平军正在全力发动进攻之际，可是派出潜入城中的细作却被清军发现，并且擒杀，立即报与姚、唐二人知道，姚宝铭道：“綦江离此不远，难道石达开是虚攻江津？”

唐炯道：“宁可信其有，不如我带兵增援綦江。”

姚宝铭道：“也好！”

唐炯立即点起一支人马，火速增援綦江城。

石达开得知清军有增援，知道意图已被识破，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全力进攻。而李福猷那边接到石军飞报，说已经在进攻綦江，于是便立即撤退。

石达开苦战之际，李福猷终于率分支人马赶来，但同时唐友耕亦带领另一支援军到来，綦江城的守军越来越多，只能再次撤退。

石达开派出先锋赖裕新夺取了长宁，准备以此为渡口渡过长江。川督骆秉章得知长宁被石达开占领后，一面命令部队死咬石军，使其无暇渡江；一面调兵遣将，集全省之精锐欲与石军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