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奇侠——八艳传奇(二十六)
(2009-08-04 10: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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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武侠小说 |
第二十六回
再说杜山河三人救出董小宛后,护送车子返入城中,但也不敢逗留太久,只是购置了一些赶路用的物品后,便继续登程。董小宛对杜山河搭救之恩,再三感谢。杜山河问她有何打算,董小宛便道:“我想尽快回去见夫君,然后一同回乡避祸。”杜山河也觉这是可行之途,遂护送董小宛赶回南京。
话说冒辟疆自画额休弃董小宛,被放回家之后,变得颓废无比,终日醉生梦死。这天,冒辟疆仍在酣睡,忽有下人慌忙走进房来,连推带唤道:“公子,公子,快醒醒呀!”
冒辟疆昨夜喝得酩酊大醉,如今头正疼得厉害,哪里有力气起来,只是说了句:“别吵我!”
下人却道:“公子,快起来呀,夫人……夫人……”
“夫人什么呀?”
“夫人回来了!”
下人这一句话,使冒辟疆暴然醒来,他从床上翻起身来,可是头脑一阵晕眩,身子也坐不稳,下人连忙扶住,冒辟疆又问:“你说夫人回来,是哪位夫人?”
下人说:“是二夫人。”
“小宛?”冒辟疆登时兴奋得狂跳起来,先前的醉意已一扫全空,他说:“快扶我出去!”下人忙搀扶他走出房去。当他出到院子时,果然看见董小宛仃立院中,和她在一起的还有杜山河、傲雪和晴空。
一股激动之情从冒辟疆胸中陡然涌起,他叫唤一声:“小宛!”便纵身扑了过去。董小宛也迎了上前,两人不由抱头痛哭。杜山河他们看见,也好生感动。接着,冒辟疆向董小宛问:“小宛,你不是随洪承畴上京么?为何得以回转?”
董小宛道:“是杜公子在河南救我出来的。”
冒辟疆恍然大悟,忙向杜山河致谢,杜山河道:“洪承畴强迫人家分钗,我实在看不过眼,再者冒兄和小宛姑娘都是杜某好友,我更不能视若无睹,所以出手相救小宛姑娘,顺便教训一下洪承畴。”
冒辟疆遂拜谢道:“杜兄的大恩大德,我和小宛都会铭记于心,只是不知何时方能报答。”
“谈何报答,冒兄说这些话就太不够朋友了。”
冒辟疆自知失言,连连致歉。
晴空道:“现在首要之事,应该是两位的去向。”
董小宛道:“我和夫君只能回乡避祸,别无选择!”
冒辟疆道:“对,否则洪承畴回来,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杜山河道:“既然如此,就该及早启程,至于洪承畴,我看也不必太害怕。此事是他理亏在先,量他也不敢太张扬,我也绝不会让他对你们穷追猛打。”
冒氏夫妇再次拜谢,于是杜山河三人好人做到底,帮他们收拾好行装,连夜送他们出城。
可是,他们的行踪都被人所监视,那就是马士英、阮大铖二人。他们一直想对付冒辟疆,但洪承畴把他抓了之后又放走,二人心有不甘,便派人日夜监视其动静,希望能抓到他的把柄,把他整治。但半个月来,只见冒辟疆沉沦、颓废,二人颇有失望感觉。忽然,派出的人回报,说董小宛回来了,冒辟疆一家连夜收拾行装,准备出城。
阮大铖道:“大人,这董小宛为什么会回来了?她明明是给洪大人送上京的。”
马士英道:“真是老猫也有烧须时,洪大人竟然让她给逃了。好,这次是我们立大功的机会,既可把董小宛抓住,交给洪大人领赏,也可以借此机会让冒辟疆获罪,一石二鸟!”
“那我马上调动人马去抓拿他们。”马士英点头,阮大铖立刻出发。
且说杜山河三人护着冒辟疆、董小宛的车子来到城门口,距离关闭城门尚有一炷香时间,他们催马快行。正当他们准备出城之际,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呼喝道:“别放他们走。”城门守军立即列阵阻拦。杜山河等急忙勒马,冒辟疆、董小宛坐在车中,听见有人喝停,也忙揭起车帘,观看情况。
只见一彪人马从后赶来,火把通明,当先一骑骤出,正是阮大铖。他看见杜山河之后,立即说道:“我还以为是何人如此胆大,原来又是你这小子。”
杜山河道:“阮大铖,你劳师动众的到来,想干什么?”
阮大铖道:“我是来抓逃犯的!”
“什么逃犯?”
“嘿嘿,董小宛是洪大人送上京给摄政王的礼物,如今偷走回来,还想跟冒辟疆挟带私逃,不是逃犯,又是什么?”
冒辟疆此时大喊道:“小宛是我妻子,是洪承畴强行拆散我们,有罪的应该是他!”
阮大铖道:“哼,董小宛只是你一名小妾,再者你已立休书把她休弃,她的一切,已经与你无关,你现在成了拐带人口的人贩子了!”
杜山河道:“阮大铖,你想如何?”
阮大铖道:“姓杜的,我不打算与你为难,只要你把冒辟疆、董小宛留下,就可以自便离开。”
杜山河道:“我岂是出卖朋友之人,要我撇下冒兄不管,我可办不到,倒是我反过来警告你,洪承畴尚不能阻止我把小宛姑娘救出来,你们凭什么能阻止得了我。”
阮大铖笑道:“大言不惭,让你看看我的准备吧。”他一挥手,身后立即列出一队弓箭手,排列成一线,拉尽弓弦,只等阮大铖一声令下,就可乱箭齐发。
杜山河眉头一皱,冒辟疆和董小宛见了这阵势,心中大惊,不由得双眼瞧向杜山河,看他决定。杜山河想了一阵,很快就有决定了,他轻声对二人道:“冒兄,你们回入车内,不论待会儿有何情况,也千万别出来,也别作声,一切由我担当。”二人已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交给杜山河,便听从他的吩咐,缩身回车内,把车帘放下。
杜山河则左手拉着马缰,右手紧握“朱雀神刃”,站立于车驾前,然后放声道:“阮大铖,有本事就来吧!”
阮大铖见杜山河不肯放弃,还向他挑战,这股气势,使他有些惊讶,但自信形势利于己方,便道:“好,我看你怎么可以逃出这天罗地网。”随即右手一挥,列前的弓箭手便应令而行,乱箭齐发,铺天盖地向杜山河等人射来。
杜山河喊:“躲在车后!”傲雪、晴空会意,当即一同跃到车后,杜山河则运起“龙行天下”的招数,内力迸发之余,更形成一堵气墙,使乱箭全被挡在“墙”外,随着杜山河的内力反击同时,那些箭全被反射回去,惊得清兵阵势立时瓦解,纷纷避开,阮大铖也吓得摔落马下,躲在马腹之下,才免被箭伤。
杜山河这一招,使清兵伤亡惨重,溃不成军。随即,杜山河把车子驶转,向城外冲去。拦在城门口的守军见识了杜山河的厉害,哪里敢再阻拦,连忙让开,杜山河等人得以脱离困境,驾车疾驰而去。
离开南京城数十里后,他们才停住车驾,杜山河三人下了车,然后向冒氏夫妇道:“冒兄,就送到这里了,你们一路上小心!”
冒氏夫妇再三铭感杜山河三人的恩义,杜山河三人送别了冒辟疆夫妇之后,便回南京城去,他们回到南京城时,洪承畴已返,但并没有声张此事,而马、阮二人也同样无任何动静,此事似乎已不了了之。
话说清兵入关之后,一直杀戮无休,如今天下稍安,只剩下四川的张献忠、襄阳的李自成、福建的唐王三股势力仍在顽抗,但早晚也必为所灭,故多尔衮便在设想如何安抚百姓,建立太平之世。
范文程认为,应广纳汉人贤才,以汉制汉,而首要的就是开科取试,因为读书人的影响力极大,如果汉人学子愿考清朝科举,那么对大清的形象起到很好的效果。多尔衮采纳范文程之建,遂在各地召开乡试。可是,大部份的汉人学子,都不愿意应考,地方官害怕朝廷追究下来,于是便用各种手段,威迫利诱,务求要那些学子们都来应试。一时间,又掀起轩然大波。但在官府的重重压迫之下,许多汉人学子只得从命,纷纷应考,结果这一场为粉饰太平而开的科举才得以顺利完成。
回说李香君到栖霞山避难,与昔日的姐妹们一起隐居,卞赛则为她们来往于南京之间,替她们张罗奔走。这天,是香君的生辰,一众姐妹清早起来,便把庵堂好好布置一番,待香君起床见了,颇觉意外,郑妥笑着对她说:“香君,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要为你好好庆祝一番呀!”
李香君道:“妥娘,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是这种时势之下,还有什么好庆祝呢!”
郑妥道:“就是因为近来出了这么多事,你一直都愁眉苦脸的样子,应该弄点喜事出来,让你冲喜一下!”李香君笑了一笑,便由郑妥抓主意就是。
当庵堂中正热热闹闹地布置之时,忽然见丫头小梅匆匆走进来,脸带微笑道:“姐姐们,赛赛姐回来了,她正带了一个人回来,大家猜是谁?”
众人聚集过来,郑妥道:“你这丫头,尽爱卖关子,有话就不能直说么?”
小梅道:“是……是侯公子呀!”
此语一出,不只众人大喜,香君更是高兴得从椅上跳将起来,问道:“小梅,你说什么?说清楚些,是谁?”
话犹未了,就见卞赛和一人立于门外,那人身披一件挡雪披风,唤道:“香君,是朝宗回来了。”
李香君放眼向前,果是她朝思夜想,一别多年的爱郎侯朝宗。激动和兴奋之情直涌心头,终于禁不住喜极而泣,泪水夺眶而出,扑将上前,失声唤句:“侯郎!”
侯朝宗张开怀抱,把香君拥入怀中,两人拥抱在一起,不愿分离,此情此景,使众人都感动非常。
“侯郎,我不是做梦吧?”
“不是,朝宗真的回来了,是杜兄把你的消息告诉我,我知道你为我受了许多的苦,朝宗心中惭愧和内疚得很,我一定要好好补偿给你。”
“不,能见侯郎平安而回,香君于愿足矣!”
这时,一阵寒风吹入堂内,众人不由颤抖了一下,香君的衣服单薄,寒风刺骨,使她不禁打起哆嗦,侯朝宗忙把身上披风解下,往香君身上披去,并关切地说:“香君,小心着凉!”
岂料,听见郑妥等人用惊愕的语气说道:“哎呀,侯公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你当官了么?”
李香君闻言,忙抬头一看,只见侯朝宗一身服饰,赫然是满人的服装,一条辫子拖在背后,香君不由惊道:“你……你……”
侯朝宗忙道:“我只是应试科举,中了一名副榜进士,受封一名小官。”
“什么?”惊闻此语,香君登时头脑一昏,险些昏厥在地,侯朝宗忙伸手相扶,但香君却立时推开他,摇摇欲坠地退到一张案几前,用手搀扶,然后说:“你为什么要去清廷之试?你忘记了自己当日投军前所说了么?”
侯朝宗道:“香君,我……我也是无可奈何,清廷开科,要所有汉人学子都参加,但是我们都不愿意出仕清廷,但是清廷鹰犬却对我们加以迫胁,谁若不参加科举,就要遭到他们迫害,祸连全家。”
“那你就抛弃节气,甘为清室之奴?”
“不,不是这样的。”
卞赛道:“侯公子,你跟在史大人身边多年,为何不从他身上学到忠君爱国的气节,你知道香君对你是何等的冀望,你怎么可以这样……”
侯朝宗道:“我……”
李香君接道:“你可知史大人尸骨未寒,各路义军仍在和鞑子苦苦周旋,你却如此苟且偷生,如何面对那些被鞑子残杀的同胞?”
郑妥道:“是呀,连杨龙友也自尽殉国,保存晚节!”
侯朝宗叹道:“我只是一介书生,焉能上阵杀敌,况且我上有高堂,一家宗族三百余口人,我岂能为了自己,不顾一家大小的生死。香君,你应该体谅才是。”
李香君道:“你还在口口声声地为自己辩护,证明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太令我失望了。”
侯朝宗道:“不,香君,我向你发誓,我对你之情是永远不变的,即使我出仕清廷,我也不会像鞑子那般迫害同胞,我可以保证啊!”
李香君看着侯朝宗那副着急的神情,不由心中一软,可是再看他一身满人服饰,不由想起清兵南下、屠杀汉人的幕幕惨况,登时怒上心头,她一拂云袖道:“不要再说了,只叹沧桑世道,人事变迁,即使喏喏君子,也能变成卖国小人,可悲!”
“香君,我对你之情绝不会变,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我吗?”
一边说,一边上前欲安慰香君,岂料香君用力推开侯生,怒声道:“别过来,我不想再见到你。”
“香君,难道你我之情就这么轻易割舍吗?”
“不……你我情义,我会铭记于心,但如今你我缘已尽,我不会随你走,因为我不能强迫自己去接受你。”
“我千辛万苦来找你,你怎么能轻言分离?我对你是痴心一片,天地可鉴!”
“可惜我对你已经心死!”
侯朝宗听闻此语,头脑不觉一昏,李香君接着走到神坛前,低声道:“从此我斩断情根,长伴青灯,礼佛颂经,为你祈福赎罪,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侯朝宗听见李香君话语中仍有爱惜之意,心中不觉更为惭愧,还想再劝香君,却听郑妥惊呼一声:“不要啊!”侯朝宗抬头向前一看,只见香君正拿着一把剪刀,往自己的秀发上一挥,把一束青丝剪去,示意割断俗世情根,削发出家。侯朝宗失声叫了句:“香君,朝宗错矣!”说完,颓然跪倒。香君则双掌合什,扭身走回房去。
郑妥等人含泪回身,驱逐侯朝宗,侯朝宗同样悲痛欲绝,举步唯艰地离开了庵堂。
赶走了侯朝宗之后,卞赛回到房中,只见香君跪在佛像前,默默地念颂心经,卞赛上前道:“香君,你真的决定了么?”
李香君道:“赛赛,你应该明白我如今的处境和心情!”
“我明白,当初的我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请你不要再劝我了。”
“香君,我们是好姐妹,你的决定我一定支持。”
香君衷心地对卞赛答谢一声,便继续颂经。
卞赛出房之后,郑妥等人均上前问香君情况,卞赛对她们说:“香君已经心力交瘁,她这个决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要尊重她的决定,也要给她多些空间,不要妨碍她静思!”
郑妥等人会意,便不再过问。卞赛又出庵堂外,远远看见侯朝宗呆立山边,卞赛便走了过去,唤道:“侯公子。”
侯朝宗徐徐回身,只见侯朝宗神情恍惚,容颜憔悴,卞赛心中也不由叹惜,她说:“侯公子,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放在心上了,还是回去吧!”
侯朝宗道:“香君她真的不肯原谅我?”
“侯公子,你还是死心了吧,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俗话吗?”
“什么?”
“哀莫大于心死,香君的心已死,已经无法挽回。希望你自己多珍重,以后好自为之!”
卞赛言尽于此,转身就去。侯朝宗看着卞赛的背影远去,随即又抬头仰望长空,心中的悔恨和惭愧无法抑压,一举涌上心头,不由放声大叫,又哭又笑,状似疯狂地奔下山去。
从此,李香君出家削发为尼,于栖霞山上静修,直至终老,而侯朝宗则返家后不久,便憋出病来,随即便辞退官职,最后郁郁而终。
在南京失陷后不久,李自成在武昌同样遭到清军的大败,继续后退,到了襄阳之后,清军又再压境而来。这时,李自成才感到绝望。在这一年时间里,他节节败退,身边的大将也纷纷离他而去,他一个人独坐房中,思前想后,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败的原因,由攻破北京,登上帝位开始,自己就已经做错了,被胜利冲昏头脑,盲目自信,不思进取,更重要的是错信牛金星的谗言,悔不当初。
他想到牛金星屡进谗言,先后致李岩兄弟被杀、刘宗敏领兵离开,恼恨交织,终于爆发出来,他提剑直闯牛金星住处,牛金星正在自斟自饮,忽见李自成闯入,慌忙接应道:“王上何事来找微臣?”
李自成二话不说,挥剑就砍,牛金星反应也很快,连忙躲开,但仍被剑锋伤了左肩,鲜血长流。牛金星跌扑在地,连声惊呼道:“王上,饶命!王上,你这是干什么呀?”
李自成提剑一步一步进逼过来道:“狗贼,都是你进的谗言,使朕落到今天的地步,我若不杀你,怎么对得起李岩、李牟;怎么对得起阵亡的将士们!”
“王上,臣对你忠心不二,我所进之言都是为王上好,王上岂能把失败之责全推在臣身上,这样太不公道了!”
牛金星之言,使李自成为之一愕,他所言确实不差,如果自己能审度清楚,又岂会错听他言,牛金星虽罪责重大,但自己同样难逃责任。
牛金星又道:“王上,如果你现在杀了臣,只怕众将士的士气会大受打击,襄阳更守不住。”
李自成皱眉,思良了许久,他才道:“你滚,远远地滚开,别再让朕见到你!”
牛金星听说李自成肯放过自己,哪里还敢再多留恋,遂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李自成把牛金星放走之后,一个人呆坐了几个时辰,忽然听见外面杀声震天,似有千军万马在城中奔驰一般,李自成急忙飞奔出外,只见李来亨、郝摇旗二人赶了过来,说道:“王上,大事不妙,清兵攻进城来了。”
“什么?清兵怎么会攻破城门?”
郝摇旗道:“是牛金星那厮开城引清兵进来的。”
“啊?又是那狗贼,我放错他了!”李自成气得须发直立,满脸通红。
李来亨道:“襄阳已破,我们不可留恋,快撤吧。”
李自成道:“我们还能撤往何处?”
李来亨道:“王上,先撤往通山县,待整顿好人马,联络各处人马,再图反击之策。”
郝摇旗也道:“对,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当年咱们剩下几十人的时候,不也是能重新振作吗?”
李自成听了二人的话语,遂重新振作起来,与二人一同回到军中。李自成的妻子高夫人也率女兵营到达,大家齐集之后,便杀出城去,清兵也无法阻挡,让李自成突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