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奇侠——八艳传奇(九)
(2009-07-15 11:11:10)
标签:
秦淮奇侠谭文启双龙文化武侠小说连载 |
分类: 武侠小说 |
第九回
杜山河追着那黑衣女子,一点也没有放松,追至前院,黑衣女子猛地回身,一柄隐泛蓝光的弯刀向杜山河划来。杜山河当即收住去势,但那弯刀异常锋利,仍把他胸腹之间的衣料给划破,幸好未伤及肌肤。黑衣女子舞动弯刀,立时刀劲纵横,在其身前化成一张防护网,杜山河不能近身。乘此机会,黑衣女子转身就走,杜山河再欲追赶时,却听见有人喊:“发生什么事了?”杜山河认出是陆浩的声音,方才省悟,万一追紧了对方,使得她狗急跳墙,伤了会馆其他人,反为不美,只好放弃追赶,回身迎住从后赶来的陆浩,说道:“刚才有人来行刺刘叔叔,可惜让她逃了。”
陆浩吃了一惊,忙问道:“刘大叔现在情况如何?”杜山河被提醒,急忙赶返刘升的房中,赵达这时也回来了,说追不到凶手,但认得是今天追赶他们之人,杜山河怒道:“果是阮大铖,没想到他连暗杀这一招也用上了。”
三人一同回到刘升房中,却见冒辟疆沮丧地呆坐在椅上,而刘升则躺在血泊之中,鲜血把他的身体都染红了,杜山河见此情景,也已料到结果,他问:“冒兄,刘叔叔他?”
冒辟疆道:“刘大叔他……他已经归西了!”
杜山河虽然早料到结果,但仍难掩心中悲愤,他跪倒在地,猛地用拳头击打在地上说:“刘叔叔,对不起,我不能保护你的安全!你死了,还有谁能为我父亲平反冤情啊!”他失望和悲愤的情绪令赵达、冒辟疆、陆浩三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次日,陆浩找来仵作,殡殓刘升的遗体,杜山河一直默不做声,赵达看见,颇为担心,便对杜山河说:“少爷,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再伤心了,还是为后事做打算吧!”
杜山河才道:“阮大铖心狠手辣,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少爷,不要冲动。”
杜山河脑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不动声息,乘赵达稍不留神,便如一支快箭般冲出房去,等赵达回过神来,杜山河已经去得很远。赵达知道杜山河是想找阮大铖报仇,心里害怕他一时冲动,会中了人家的诡计,当即赶往阮大铖的府邸,阻止杜山河。
可是,当杜山河来到阮大铖的府邸时,却发现阮大铖刚登上一乘轿,向西南方而去,杜山河便追踪在后,随着轿子来到一座雅舍前。阮大铖下轿后,便步入雅舍之内,而轿子则抬往雅舍后。杜山河看见雅舍门口有两名大汉看守,一看便知是武艺精熟之辈,再看这雅舍上方高挂一幅横额,额面四个大字——“白龙精舍”,杜山河心中猛地升起无名怒火,他预感到凶手就在里面。
杜山河快步走到雅舍门前,那两名守门大汉喝道:“停下,你是什么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闲人不能接近十尺之内,快滚开!”
杜山河道:“我是什么人用不着你们来管,我要进去。”
“进去?你是做梦吧?这里是白龙帮的私人地方,除了本帮的人之外,其他人不得内进。”
“阮大铖为何能进去?”
“哦,你是说阮老爷吗?他是本帮的贵宾,有出入自由的腰牌,当然另作别论。”
“我就是要找阮大铖的。”
“找阮老爷的?那就在这里等等吧,不过阮老爷今天到来,跟帮主有要事商讨,只怕不到天黑,是不会离开的。”
“那我就进去找他。”
“嘿,你这小子是个聋子吗?我不是说了吗?没有腰牌的闲杂人等,一律不能入内。”
杜山河双目精光一放,便道:“我就要进去。”身形一晃,硬闯而入。两名守门大汉急忙挥拳打来,杜山河没有出手,只是身体纵跃,便越过了二人,并施展一招“神龙摆尾”,用腿劲把二人扫翻在地,起不了身。
杜山河大步直闯雅舍之内,里面的打手护院忽见有陌生人闯入,便赶来拦截,杜山河同样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来阻拦他的人悉数击退,转身便抵达一座高楼阁前。
由于杜山河这么一闹,早已惊动阮大铖等人,他和白龙帮主就在这楼中叙事,闻声便走出阳台,往下窥看,正好看见杜山河来到。杜山河举目看见阮大铖,立即怒火中烧,喝道:“阮贼,快来受死!”
阮大铖道:“又是你这小子!你竟然敢来这里闹事?”
杜山河满腔愤怒,只顾找阮大铖报仇,没有留意到白龙帮主的存在,白龙帮主也认出杜山河,曾在扬州安龙阳府中见过他,生怕被他认出自己的身份,便闪到阮大铖身后,对西门猛道:“你快去把那小子赶走,别让他再闹下去了。”西门猛应声下楼。
阮大铖仍在和杜山河骂战,他说:“小子,你为什么要处处和我作对?刘升是多年逃犯,你把他包庇窝藏起来,已触王法,你不怕死么?”
杜山河怒道:“阮贼,休再惺惺作态了,刘叔叔是受你们迫害,才诬陷了杜温一家,如今他要指证汝等恶行,你就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试问是谁触犯王法了?”
阮大铖一凛,忙问:“小子,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当年被汝等陷害,惨遭处死的苏州知府杜温之子——杜山河!”
阮大铖听罢,大惊失色,急忙喊道:“西门堂主,把这小子给杀了!”刚下到楼的西门猛闻言,当即抡掌狂攻杜山河。
杜山河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上的阮大铖,但西门猛攻至时,他随意地把身体一移,便躲过西门猛的攻击。西门猛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一掌接一掌地向杜山河施加压力。杜山河一味地闪避,而且躲着躲着,已趋近至楼下入口。西门猛的攻势又至,可是这一次杜山河没有再闪避,而是单脚踢出。劲风刮得西门猛不得不止住攻势,守紧门户,杜山河乘势向楼上飞奔而去。
西门猛忙喊:“帮主、阮老爷,那小子上楼去了。”阮大铖大惊失色,白龙帮主则道:“阮老爷莫怕,那小子奈何不了我们,我们先进内室回避一下。”二人便一同走进内室去。
杜山河直冲至楼顶,疾呼道:“阮贼,你在哪里?快来领死!”在杜山河呼喝之际,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掠出,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杜山河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昨夜与他斗得难分难解的黑衣女子。昨夜天黑,没有看清楚,今天所见,这黑衣女子身材高挑,体态婀娜,脸上盖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灵气逼人的凤目,目光优美之中,却又流露出一股令人心寒的杀气。
杜山河道:“姑娘,凭你的武功,在当今武林也是位列一流,你有大好前途,何苦要为阮大铖卖命,甘作鹰犬?”
黑衣女子道:“满口大义凛然,如今在这纷乱世道,还是先管好自己吧,爱管别人闲事的人是不会长寿的。”
“人生在世的意义,并非以长寿几何而论,若助纣为虐,虽长寿又有何用?”
“你的嘴巴挺厉害的,不过你说的话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你要杀阮老爷,就得先过我这关。”
杜山河双眉一沉,怒道:“冥顽不灵,看招!”杜山河单掌直取过来,黑衣少女双掌挥动,在身前带起阵阵劲风,杜山河无法攻破。黑衣少女把掌势向前推进,反守为攻,迫使杜山河连连后退。杜山河退至一张椅子前,双脚蹬起,一举跃到椅上,再借椅往上一腾,抢在黑衣少女掌势打到前,跃至楼顶横梁上,黑衣少女的掌势把椅子也打成粉碎,杜山河乘黑衣少女的掌势甫尽,未及回力之际,便从上跃下,落于其身后,猛攻一掌,黑衣少女真气迸发,涌至背上,硬接杜山河的掌劲。杜山河掌未至,已先感到黑衣少女那身浑厚的真气,当即临崖勒马,转变招式,化掌为抓,猛地抓在了黑衣少女的肩上,黑衣少女始料不及,心中惊忖,当下施展巧劲,欲摆脱杜山河。杜山河运劲拉扯,但终究还是抓不住对方,只是把黑衣少女右肩上的衣料给扯破了一块。使那黑衣少女露出白晳如雪的香肩,而在她肩上赫然出现一块蝴蝶形的胎记,使人印象难忘。
杜山河看见这一蝴蝶形胎记,登时呆住,那黑衣少女退出圈外,与杜山河对峙而立,她见杜山河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肩部,以为他心存轻薄,登时怒起,立即杀机狂涌,然后催掌狂袭而来。
黑衣少女发狠攻来,杜山河本应还击才是,岂料他竟处处相让,使得自己顿陷凶险之中。黑衣少女虽然感到诧异,但仍丝毫不放松,攻势更是有增无减。杜山河且战且退,退至楼梯边,冷不防背后西门猛突施偷袭,一掌印在他背上,杜山河没有防备,顿时被震得失去重心,向前倾倒,前方又有黑衣少女掌风袭至,杜山河全无还手之力,被黑衣少女击飞出去,倒在窗边。
杜山河受了伤,自知不能再周旋下去,于是跃起身来,从窗户处跳了出去,黑衣少女和西门猛追至窗前一看,只见杜山河在半空中蹬蹋双脚,借空气流动之力,逆风而下,安然着地,然后飞奔而去。
西门猛问道:“特使,追他否?”
“不用追了,他中了我俩的重击,仍能自如来去,可见他功力非凡,即使追到,也未必能把他拿下,由他去吧,经此一役,他也不会再轻举妄动。阮老爷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是,特使言之有理。”
再说杜山河逃离“白龙精舍”之后,在大街之上盲目地向前走,神情呆滞,似有无尽疑难之事。走着走着,忽听赵达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少爷,你在这里啊!跑哪儿去了?吓煞我也!”杜山河看见赵达走来,登时一股激动涌上心头,立即引发内伤,喉头一股腥味失控涌出,狂吐一口鲜血,便昏厥在地。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杜山河才醒转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会馆的房中,旁边还有赵达、陆浩、冒辟疆三人关切地注视着。一见他醒来,三人都露出欣喜的笑容,赵达问道:“少爷,你没有大碍了吧?差点把我吓死了。”
“对不起,达子哥,要你担心,我已无大碍。”说着,他撑起身来,赵达忙把他扶住,让他倚在床边而坐。
赵达问:“少爷,你为什么会受如此重伤?”
杜山河道:“阮贼和白龙帮勾结,昨夜的刺客就是白龙帮派来的,我就是被那刺客打伤的。”
赵达道:“可是昨夜你还能和那刺客打成平手,为何今天却受重创?”
“这……”杜山河有难言之隐,没法往下说,赵达见状,也不追问下去,冒辟疆道:“阮贼好心狠手辣!如今人证失去了,如何再指证马、阮二贼当年罪行?”
杜山河忽然沉重地说:“我不会放弃的,我要上京告御状。”
冒辟疆问:“有足够的证据吗?”
“有刘叔叔留下的供状和当年诬告的证据,即使这些还不足够,我也不能放弃,绝不能让凶徒逍遥法外,不能让含冤之人屈死于九泉之下。”
“好,杜兄说得好。”
赵达道:“如果少爷坚持要上京,达子陪你去。”
杜山河却道:“不用了,达子哥。”
“什么?你要一个人去?不行,达子受主人之命,保护少爷,决不能让少爷一个人走。”
“我们已经离开庐山一年多,不知道师父现今的状况怎样。达子哥,你替我回去跟师父说一声,我的情况很好,让他不要担忧。等我为父平反之后,就回庐山探望他老人家。”
赵达素知杜山河的性格,便再也不勉强,只说:“少爷,我接受你的安排,希望你万事小心。”
“我懂得照顾自己的,达子哥,不要为我挂心。”
“你打算什么时候上京?”
“现在正值隆冬时期,上京之路不太好走,所以我想等明年初春才上路。”
“也好,你的伤势虽然不算很重,但也需要好好休养,我就照顾你到明年初春吧。”杜山河也不反对。
此后的日子,杜山河都是若有所思般,似乎满腹心事,赵达等人尝试问他,但杜山河都不肯说出心中困惑,冒辟疆为了让杜山河放宽心情,就带他到“青宛居”中作客,杜山河和董小宛也熟络了许多,董小宛与二人谈诗论文,使杜山河稍舒心情。
刘升死后,阮大铖倚仗马士英的庇荫,更加肆意横行,他上一次借左良玉兵变之事,想陷害侯朝宗,可惜给侯朝宗逃脱,心里极为不悦。所以他仍不死心,要对付复社中人。正是天赐良机,陆浩的父亲因为好赌,在赌坊输了大笔钱财,还向高利贷借了千两白银,而这座赌坊恰巧是阮大铖所开。阮大铖听谷不文报上近月的账房情况之后,发现了这一机会,当即吩咐谷不文如此这般,谷不文连连称好。
这天,谷不文带着一批打手来到陆家,要陆浩的老父立刻清还欠债,陆浩闻讯,赶到前厅,见谷不文正命打手抓起老父,忙喝斥道:“你们干什么?快放人!”
谷不文冷冷道:“你来得正好,你父亲欠了我们赌坊许多银两,已到限期,我是来追讨欠债的。”
陆浩道:“讨债而已,为何要抓人?”
“放人可以,先把欠债偿清,我就放人。”
“到底我父亲欠你们多少银两?”
谷不文随即阴笑道:“不多,不多,才一万两而已。”
“什么?”陆浩和其他家人听了这个数字,几乎吓呆了,陆父忙道:“我只不过借了一千两,怎么会变成一万两了?”
谷不文道:“借钱不用还利息吗?你借了一个月,一直没有还利息,连本带利,就是一万两,有借据在,容不得你抵赖。”
陆浩道:“一万两这么多,叫我如何偿还?”
谷不文道:“偿还不了,我就要告上衙门,把你的老父抓去做苦役,以役抵债。”
陆浩的老父已年逾七十,如果被抓去劳役苦工的话,哪里能支撑得住,当即便说:“好,我还这笔债,不过可否宽限几天?”
谷不文道:“可以,就给你三天的时间。不过,人我要先带走,三天之后如果凑够了钱,就到‘天胜赌坊’里赎人。三天后若收不到银两,我就把人押到官衙去,走!”说完,便押着陆父离开。陆浩心中焦急万分,其母更是当场昏厥过去。陆浩忙叫下人扶母亲入内,并请大夫来诊治,然后径往钱谦益府上,希望钱谦益能替他解困。
可是钱府家人说钱谦益到了会馆中,与复社书生们相聚,陆浩便又径至会馆。一直来到诗舍中,只见钱谦益、冒辟疆、吴梅村、杜山河、柳如是和寇白门正围坐一起,把酒言欢。另外还有一位秀才书生,是钱谦益的同窗旧友刘芳约。陆浩见这么多人在此,便不好意思把话说出,呆站远处,直至吴梅村看见他,才招呼他过来同聚。
钱谦益道:“这一年多里,经历了太多不愉快的事,今天难得聚首一起,我们要高高兴兴地痛饮一番。”
众人齐声道:“好,大家干杯。”遂一饮而尽。
接着,大家把酒畅谈,颇为欢愉,但陆浩却是一直愁眉不展,话语不多,只顾喝酒。柳如是观察入微,早看见陆浩心有忧思,便低声对钱谦益道:“陆公子好像有些不妥。”
钱谦益被她提醒,遂看了看陆浩,果然是有心事的样子,便问:“陆兄,为什么喝闷酒不说话,是否有事?”
陆浩一怔,冒辟疆也道:“陆兄,有事不妨直说,大家份属朋友嘛!”
陆浩才道:“钱兄,其实今天我是来找你有事相求的。”
钱谦益道:“陆兄,你向来豁达开怀,今天却是吞吐其辞,是否有莫大的困难?”
陆浩道:“是的,是我老父他不好,嗜赌成性,竟然欠下万两赌债,今天债主临门,把他给抓走了,说三天后不把赌债还清,就告上官府,让我老父劳役抵债。”
钱谦益惊道:“什么?究竟伯父欠了谁的债?”
“是……是……”
“陆兄不要吞吞吐吐的,直说无妨。”
“是‘天胜赌坊’。”
刘芳约立刻道:“那不是阮大铖开设的吗?”
一听又是阮大铖,杜山河便愤怒道:“这阮大胡子到底还有什么坏事干不出来?”
冒辟疆道:“即使欠债还钱是道理,他也没理由把人家抓走了。”
陆浩道:“是我老父不争气,人家有欠单为证,把人抓去,我也无奈他何。”
钱谦益道:“也是呀,他有欠单在手,倘若告上官府,也是他有道理,现在最重要的是凑够钱来还他欠债,才是办法。”
“我找钱兄,就是为了此事。我哪里有一万两还债,还请钱兄要帮忙!”
钱谦益道:“当然,陆兄的忙,钱某一定帮,可是一万两之多,钱某可拿不出来,我手头上能拿得出来的只有三千两。”
“三千两?太谢谢了,钱兄,你能拿出三千两,已经很不错了,小弟感谢至极。”
冒辟疆便道:“大家钱出钱,有力出力,看看能否凑足一万两吧。”众人便各自回去凑钱。
到了第二天,众人又来到会馆中集合,除了钱谦益的三千两之外,冒辟疆、吴梅村合起来出了一千两,柳如是、寇白门也拿出私房钱来,足有二千多两,还有刘芳约拿出的百余两,董小宛也托冒辟疆送来七百余两,可是合计起来,也只有七千余两,还差二千余两。
钱谦益道:“陆兄,我们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对不起!”
陆浩道:“不要紧,已经很足够了,谢谢大家!”
杜山河问:“陆兄,剩下的数目,你怎么应付?”
陆浩道:“我想把大宅卖了,应该能凑足一万两。”
钱谦益道:“什么?把大宅卖了,你们一家怎么办?”
陆浩道:“我决定送爹娘回乡安身,然后我再回来。”
“也好,这些银两,陆兄先带回家去吧。”陆浩把银两包好,然后辞别了众人,回家而去。
第三天,陆浩和家中的老仆陆成一起,带着七千余两白银和大宅的房契,来到“天胜赌坊”。赌坊今天没有开门做生意,二人来到赌坊中,只见赌坊的看场打手排列两边,恭候多时。
谷不文见陆浩来了,便揭开帘帐,从账房里走出了阮大铖,阮大铖皮笑肉不笑地说:“陆公子,你果然准时。”
陆浩道:“废话少说,快把我父亲放了。”
阮大铖向谷不文打个手势,谷不文便向身后的打手吩咐了几句,打手便转入内堂。阮大铖接道:“先把银两交出来,让我点算一下。”
陆浩便叫陆成把银两拿到阮大铖面前,陆浩说:“这里共有七千余两的现金,另外还有一张我家大宅的房契,也值二千余两,合计起来,有多无少。”
阮大铖命人点算一次之后,便照单全收。这时,打手把陆浩老父押出,陆浩和陆成忙上前搀扶,陆浩问:“爹,你没有受伤吧?他们可有打你?”
陆父摇头道:“没……没有,他们没有打我。”
陆浩道:“欠债已经还清,我们可以了吧?”
阮大铖道:“当然可以走了,不过现在你连大宅也没有了,还能去哪里?”
“这不关你的事。”
陆父听见二人的对话,大吃一惊,忙追问:“浩儿,他说什么?我们的大宅怎么了?”
不等陆浩回答,阮大铖已抢先道:“你儿子为了替你还债,把大宅也抵上了。不过,我这人有的是同情心,我会给你们五天时间收拾,五天之后我再去收屋。”
陆父听罢,登时发起狂来,他说:“浩儿,你不能为了救我,把大宅也卖掉啊!这样不值得呀!”说完一把甩开陆浩,竟向阮大铖扑去道:“把房契还给我,我情愿坐牢,做苦役,只要把房契还来就行。”他一下扑在阮大铖身上,又拉又扯,弄得阮大铖好生厌恶,便使劲一推,把陆父推跌在地,然后喊:“给我狠狠地打。”
打手们便一拥而上,乱拳向陆父挥打,陆浩急忙上前阻拦,一边推开打手,一边叫道:“阮大铖,快住手,债已偿清,你怎能再无理伤人!”
阮大铖道:“是这死老头自招的,你怨得了谁?”
这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吆喝:“再不住手,我把你们全抓回衙门处办。”阮大铖一怔,只见钱谦益、吴梅村、杜山河、冒辟疆四人闯了进来,阮大铖连忙喝退爪牙,杜山河、冒辟疆、吴梅村三人上前救起陆浩父子,陆浩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但俱只是皮外伤,可是其父却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钱谦益道:“阮大铖,你这样随便打人,可知有犯法纪?”
阮大铖道:“钱大人,是这老头不服气,竟要耍赖不肯还债,还动手来打我在先,我才作出正当防卫的。”
陆浩道:“房契也在你手中了,你还打人干什么?”
阮大铖道:“难道我就坐以待毙,任这死老头相欺么?”
钱谦益道:“不必多言,一万两已经还你,把欠单交出来,就此了事吧。”
“既然钱大人这么说,那我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说完,叫谷不文把欠单还给他们,钱谦益便叫众人离开,阮大铖得意地说:“钱大人,不送了!”钱谦益哼了一声,带着众人便走。
回到陆家,陆父伤忧交织,结果一病不起,陆浩决定陪父母回乡,供养他们终老,相信有十年八载也不会再回苏州,启程之日,钱谦益等人亲来相送,在城门口,众人依依惜别,钱谦益道:“陆兄,今天一别,也不知何日再相见,你要多加珍重。”
“各位,陆浩会紧记各位之情谊,祝各位心想事成,仕途顺利,但愿有生之年,我们能再聚,把酒言欢。”
“一言为定!”
话别之后,陆浩一家便启程返乡而去。
陆浩走了之后,阮大铖也暂时没有再与复社的书生们为难,所以隆冬顺利地度过。初春时分,河堤两岸花红树翠,苏州河的景色又恢复灿烂。但这个时节,却充满了离愁别绪,因为杜山河要上京了,众人又再相送至城门前,杜山河道:“各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在此地分手吧!”
钱谦益叹道:“没想到这短短一年的光荫,我们经历了几番离散,侯兄远走扬州,陆兄回乡隐居,如今杜兄又要走了,人生实在充满太多唏嘘了。”
杜山河道:“钱兄不用伤感,人生聚散本是无常,只要珍惜现今拥有的,才是最重要。”
钱谦益点了点头,冒辟疆问道:“杜兄此去,可有否想过,万一告御状不成,以后该当如何?”
杜山河道:“我没有想过,也不愿去多想,世事无常,谁也猜不到明天会是怎样,既然如此,何必多想呢?”
“也是。”
杜山河对钱谦益道:“钱兄,我这次一走,不知何日再返,你和柳姑娘的大喜日子,我怕是不能来了。”
“杜兄,不要见笑了。”
“我不是跟钱兄说笑的,你对柳姑娘是真情真意,以后要好好待她。”
“杜兄,这一点我明白,我会做到的!”
“好,我祝你们天长地久,白首偕老!”
“谢谢!”
杜山河最后对赵达道:“达子哥,你什么时候回庐山?”
“也在这几天吧。”
“请你代我向师父道歉,就说弟子不孝,不能亲自回去侍奉恩师,请他老人家原谅。”
“少爷,不要这样,只要你多加保重,很快就能回来和我们重聚的。”
“好了,各位,我上路了,望来日再会!”说完,杜山河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就在同一天,吴梅村的胞兄吴志衍也要赴成都任知府一职,吴梅村也在胜楚楼上为其兄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