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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
(2015-06-16 15:42:33)
[清]陈淏之《花镜》卷六花草类考
杜若山姜
杜若①一名杜莲,一名山姜②。生武陵山泽,今处处有之。叶似姜而有文理,根似高良姜而细,味极辛香。又似旋葍③花根者,真杜若也。花黄子赤,大如楝子,中似豆蔻。今人喜以杜蘅乱之,非,以蓝菊名之,更非。
注释:
①又有“杜蘅”、“若芝”、“楚蘅”、“白芩”、“土杏”等名,系鸭跖科宿根草本。学名Pollia japonica, Thunb.
春日抽茎一、二尺,上部生七、八叶,叶披针形,略似蘘荷,有香气。夏日,茎顶开白花,圆锥花序,花后结实,果实初呈暗紫色,后变蓝色。
②山姜(《药性本草》)一名美草,系蘘荷科山姜属多年生常绿草本。学名Alpinia
japonica, Miq.
叶比蘘荷阔大,互生;叶背生纤毛,柔软如天鹅绒,夏日从旧茎的叶心抽花茎一枚,着生多数白花,唇瓣上有红条纹;排列成穗状花序。果实椭圆形,红色,供药用及观赏。
③旋葍,就是旋花,指花的形状。
蓝紫曰:
我估计作者没见过杜若,他关于杜若的描述,有一半都是错的,要真见过杜若,不会说它“又似旋葍花根者,真杜若也”,或者“花黄子赤,大如楝子,中似豆蔻”,其实起根儿上就有认知错误,“杜若一名山姜”。
就像注释里说的,杜若是鸭跖草科杜若属,山姜是姜科山姜属(注释里说蘘荷科,蘘荷是姜科,姜属,蘘荷科不存在),这两个连科都不同,差得也太远了。要说有什么相似点,也许就是文中说的“叶似姜而有文理”,叶子看上去有些像姜叶。
这个误会是从哪里来的呢,其实早就宋朝就有了,宋朝谢翱的《楚辞芳草谱》中写:“杜若一名杜蘅,苗似山姜,花黄赤子大如棘。《九歌•湘君》曰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湘夫人》云,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杜若之为物,令人不忘搴采而赠之,以明其不相忘也。”因为“苗似山姜”,后世在传抄时,就把山姜也作为杜若的另一个名字了。但对花的描述同样错得离谱,并且从他那里一路错下来,错到清朝。
杜若是名头很大的一种植物,对中国古典文学稍有涉猎,就会在诗词典章中见到杜若这个美丽清远的名词,它是和楚辞一起走进我们的视线里的,伴着屈原披发跣足白袍博带呼天抢地的形象,伴着多情山鬼哀怨湘妃的啼笑,伴生的还有芳洲和香草。如果说“香草美人”的形象是屈原创造出来的,那么杜若就是香草美人的代表。“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山鬼的美丽,从这一句中就可窥见一二:那个美丽的人儿,就像幽谷深山中一枝芳香的杜若。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从他这里开始,杜若就扎根在芳洲上,不移不往,就像湘夫人对湘君的痴情一样,任是大江横流、湖水浩渺,找遍了湘江沅江、北渚洞庭,耗费了无限精神,仍不能忘记她的爱人。“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千载悠悠,终不解湘夫人之情愁。
杜若之于芳洲,就像湘君之于湘夫人,是紧紧连在一起的。有个著名的故事:“贞观中,医局求杜若,度支郎乃下坊州令贡。州判司报云:‘坊州不出杜若。应由谢朓诗误。’太宗闻之大笑。判司改雍州司法,度支郎免官。”
这个故事出自唐朝刘餗的《隋唐嘉话》,原文中的“谢朓诗误”,是说谢朓写过一首诗,叫《怀故人》,第一句就是:“芳洲有杜若,可以赠佳期。望望忽超远,何由见所思?”
唐太宗贞观年间太医局需要杜若入药,掌管财政收支和物资调运的度支司的一个官员度支郎估计是个书呆子,读了谢朓的诗,以为芳洲是坊州,坊州盛产杜若,就发个公文到坊州去征收,偏偏坊州的判司(负责批转公文的小官)是个善谑之人,也读过些书,将上司的公文取笑了一番,偏还让唐太宗知道了,太宗也是个厚道的人啊,小官有才有识,马上升迁,做了雍州司法;而那糊涂的书呆子因为“好读书不求甚解”被免了职,好可怜。
还是因为谢朓这首诗,唐朝的时候生发过一则小轶事。《朝野佥载》里记载:“唐吏部侍郎李安期,隋内史德林之孙,安平公百药之子。性机警。尝有选人被放,诉云:‘羞见来路。’安期问:‘从何关来。’曰:‘从蒲津关来。’安期曰:‘取潼关路去。’选者曰:‘耻见妻子。’安期曰:‘贤室本自相谙,亦应不笑。’又选士姓杜名若,注芳洲官。其人惭而不伏。安期曰:‘君不闻芳洲有杜若。’其人曰:‘可以赠名公。’曰:‘此期非彼期。’若曰:‘此若非彼若。’安期笑,谓之改注。”
李安期这个公子哥儿(他是正经的公子,他父亲是安平公,他是安平公子)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有个候选的官儿没选上说没脸看见来时的那条路,他就让人家换条路回家;有个名字取得很好听的候选官叫杜若,他就派他去芳洲。这杜若不想去,求李安期改个地方,李安期说,芳洲这地方当然得是你去,难道没听说“芳洲有杜若”吗?这杜若也是个有胆量的人,说那我就把这枝杜若送给你吧。他的回答正好接上李安期引的诗句,偏偏李安期的名字里又有期字,正好对应“可以赠佳期”这下半联。李安期则说我这个期不是那个期。杜若马上回答说,我这个杜若也不是那个杜若。李安期肯定很欣赏杜若的急智,有棋逢对手的赞叹,笑着改判了个其他地方让此杜若去当官去了。
这种文字游戏,历来很受欢迎。比如我曾经用在书里的“波是水之皮,滑是水之骨”等等好玩的故事。杜若被这两则可以入选《笑林广记》的轶闻趣事一搅活,都不显得那么痴绝缠绵了。
很多年前,我看过一个电视剧,叫《半个冒险家》,故事发生在清末,当中有一段讲一个男主角在太湖边上游玩,肚子饿了,看见湖边柳树下停着一艘船,船舱门楣上镌了两个字:芳洲。他就对着这船吟起诗来,末了说,船名芳洲,主人定叫杜若。果然船舱里出来一个——不是美女,一个半老徐娘,说,我家小姐,确实是叫杜若。
典故这个东西,有时就像电影里的对暗号,说了上句,就知道下句,有来有往,有来龙有去脉,有门框有条幅,桩桩件件,安置有度,不会零乱。
六月是杜若开花的时节,杜若喜潮湿,林下阴暗处生长良好。开小白花,结紫黑果。要是见过这花,是不可能把它和山姜搞混的。杜若的小白花纤巧娇弱,望之确实有遗世独立之感。湘夫人(或者就是屈原自己)采下这花来自喻,赠送给侍女(当然屈原在心里想的是送给楚王),让她们(他)看到花就会想到自己,是非常恰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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