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夏天没有空调,是伴着芭蕉扇和蚊帐度过的。当然,还有冰棍、泳池、弹弓仗、露天电影、草坪消夏……
童年的夏天里,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捕蝉。
大院里有很多树,杨、柳、榆、桃、枣、桐、松、槐……处处浓荫。浓荫深处,便是蝉儿的世界,那一阵阵“知了、知了”的鸣叫,是盛夏独有的音乐。似乎离了蝉唱,便不是石城的夏天。
儿时常见的蝉儿有两种,一种体形较大,背部乌黑油亮;另一种则较小,身上带着淡淡的银粉色,长度如同一枚烟蒂。大的我们就叫它“知了”,而管小的叫“洋知了”。无论大小,只有雄蝉的腹下有两片环形发声器官。而蝉鸣,也就是蝉儿“雄性的呐喊”。

黑将军(转自百度图片)
捕蝉之前,要做一系列准备工作。最重要的是“洗面筋”,也就是制作捕蝉专用的粘头。粘头(面筋)是用面粉制作的,具体步骤是将少许面粉先用清水调成糊状,以一方手帕包裹成团,然后一边用自来水冲、一边将布裹的面团在手心旋转揉动,令其“上劲”,一直揉到面团成为极富弹性和黏性的面筋,仍然用纱布包裹,泡入盛着清水的瓶中备用。
接下来是寻找适合的竹竿,要那种粗细适中、既长且轻的,通常准备1-2根;稍细的一根必须能方便地插入较粗那根的顶端,这样就可以根据蝉儿的高度和位置分别使用单竿或套竿。而在细竿的顶部,须插入或捆绑一根竹筷。通常,单竿的长度可达5米左右。加上捕手的身高、臂展和套竿,栖息在10米以下树枝上的蝉儿大都在我们的捕猎范围之内了。
捕蝉通常由数人组成小队,有的提着竹竿,有的端着泡着面筋的水杯,有的则专司了望发现蝉儿的位置。捕手往往是这支队伍的核心,多半由孩子头担任,要求视力好、有耐心,胆大心细,行动敏捷。
捕蝉时,将面筋从水中取出,取一小团包裹住竹筷的末端。然后,捕手会根据蝉儿的位置,决定站在地下还是攀上树干,以求更接近猎物。由于蝉儿光滑的背部是粘不住的,所以完美的猎捕是在蝉儿的侧后缓慢地伸出竹竿,瞄准后突击其翼,使面筋牢牢地黏住透明的蝉翼。然后收竿取下竹筷,用清水将面筋与蝉翼分离,蝉儿入盒,面筋洗净再用。

伪装色(转自百度图片)
我们最喜欢捕捉柳树上的蝉儿。因为柳树不高,枝条悬垂,叶片疏朗,比较容易捕获。而柳枝水份丰富,也是蝉儿所爱。柳树上还常常可见小巧的“洋知了”,十分可爱。有时候,主力捕手也会让其他闹闹嚷嚷、跃跃欲试的孩子“过过瘾”。可是,这活儿看上去容易,真的做起来,不是没有粘住翅膀,就是在伸竿的时候将其惊飞。最惨的莫过于蝉儿没有捉到,面筋却留在了树枝或树叶上。
有时候,我们捕捉的不是树上的蝉儿,而是地下的蝉蛹。
蝉儿的幼虫住在地下的洞穴里,我们叫它“土猴子”。土猴子长成后,会在夜间钻出地面爬到树干上,一夜之间,褪壳羽化成蝉。它留在树干上的壳叫做蝉衣,可入药,有明目清音之功效,李时珍《本草纲目》中也有记载。

蝉蛹(转自百度图片)
蝉衣(转自百度图片)
捉土猴子的最佳时间是在夏日暴雨之后,它的洞穴会在地面露出一个小孔。如果撬开小孔后呈现洞穴,那一定是土猴子的居所,顺着雨后潮湿松软的土层挖下去就能抓到它。有些土猴子的洞穴特深,在地下曲折蜿蜒,不易抓获。此时只要在孔洞的一端往里浇水,不久它就会从洞穴的另一个出口拱出来,我们只需发现并守住洞穴的另一端即可将其捕捉。短短几个小时,可以捉到几十个土猴子。
我们会将土猴子身上的泥土洗净,夜晚把它放在蚊帐里,企图全程观察它羽化的过程。可是往往坚持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清晨却看见它拖着一袭薄纱长裙、优雅而安静地依附在纱帐上,象丑小鸭出落成了仙女,既柔柔弱弱又娉娉婷婷。此时,若不将其放生吸食树汁,它就会死亡。所以我们总是将它轻轻地放到树干上去,目送它爬向嫩枝进餐,不一会,它就会高兴地唱起歌来。

羽化(转自百度图片)

蝉之初(转自百度图片)
当然不是所有的蝉儿都享受了放生的待遇,有些则成了捕手们的口腹享受。现在的孩子一定想不到,蝉儿不仅是不知疲倦的夏日歌手,还是一道美味。将成年的蝉儿用竹签穿了,放在火上烤熟,撕开其背部,里面是一丝一丝、细如白色棉线的肉,很香;蝉蛹亦可食。就在年前,我还在一家徐州菜馆看到“油炸金蝉”,端上来就是一盆土猴子。询之方知,此物一直是当地美味。不知道汉高祖、樊哙之流童年时,是否也象我们那样捕蝉?

炸金蝉(转自百度图片)
夏日的蝉儿,给夏天的孩子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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