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馥娜 诗歌 ║ 吕本怀 简评

标签:
林馥娜博客林馥娜诗歌诗歌文化 |
分类: 众说馥娜 |
林馥娜
1、路上
这条斑驳的路
从嚣闹的街边转入幽暗
两旁的厂房、车间
沉睡着过去年代的火热
一个人在黑暗中走着
就像独自走在破败的时代
一个人的沉默
由词语的在场延伸
一个时代的沉默
往往被喧闹的声音掩盖
◆简评:斑驳,喧闹,幽暗,虽只三个词语,却有着极大的时空跨度。时过境迁,“年代的火热”沉睡了,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她,此刻“一个人在黑暗中走着”,回忆并沉默。沉默是《路上》的主色调,这沉默里有曾经的欢快,更有此刻的无奈;被沉埋的既有个体的命运,也有时代的真身。
“一个人的沉默|由词语的在场延伸”,诗人的沉默终于被打破,让我们拥有了《路上》这首诗,但“一个时代的沉默|往往被喧闹的声音掩盖”,曾经喧嚣的厂区与车间被更大的喧嚣掩埋,无数人的辛酸苦辣此时此刻还有谁在驻足倾听?
2、清明
约好在清明节,我们好好做一场爱
从早上到中午,再从中午到晚上
不给凄风留下一丝缝隙
不给苦雨疏漏半点空间
让做撇开经年的悲怆
让爱堵住疯长的墓草
摒蔽菊花台、白烛泪、英雄魂、故人影
覆盖脚步踩在泥泞上的滋滋声
这样的力度够不够,够不够
◆简评:“这样的力度够不够,够不够”,我相信诗人此刻一定已经有些歇斯底里,这句诗已不是写出来,而是在高喊着了,说不准就在那一刻她与他同时抵达了高潮。
“约好在清明节”,却说明那个人已躺在了世界的另一边,与一个逝者相约,且“我们好好做一场爱”?可能吗?甚至“从早上到中午,再从中午到晚上”,可能吗?
不可能!即使毫无可能,她还要去约,还要如此这般地去爱,足以让我感受到那个人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也正是这一步步的不可能,充分彰显出诗人心目里爱的执着与炽热。
之后的种种,继续不可能,更加不可能,她却如泉水一般汨汨地倾诉着,“不给凄风留下一丝缝隙|不给苦雨疏漏半点空间”,“让做撇开经年的悲怆|让爱堵住疯长的墓草”,“摒蔽菊花台、白烛泪、英雄魂、故人影|覆盖脚步踩在泥泞上的滋滋声“。
她在自说自话?不是!她一定认定他就在她的眼前,身边,怀里,他们正在经历着一场爱与欲的淬炼。这份生死之恋,真有着“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决绝,更有着《聊斋志异》中的缠绵,销魂蚀骨,令人叹惋不已。
3、自我—他者
我把所有人当成另一个我
所有的我
行走着迥异的人生与相同的世道
有一个我遭遇暴雨
就有一个我邂逅晴天
这庞大又纯粹的我,宛若一首诗
快乐是一个词,
悲伤也是一个词
每天,我用我的矛试验我的盾
以精神的远游行刺麻木的肉身
我带着辽阔的悲喜
和一无所碍的心灵
带着无处不在的束缚与自由
在一隅之地闻惊雷
于万顷纷乱入清幽
而我
只是万物中最卑微的一员
不过是荼蘼的一缕经络
大千世界的一粒幼沙
◆简评:这首诗是诗人对自我与他者关系的哲学思考。诗中自我与他者的关系,实际上就是人的两面性;正是这种两面性让我们“带着无处不在的束缚与自由”。一方面人们无法摆脱传统与责任的桎梏,一方面人们又总是在追求身体与精神的自由与放纵。
在某种意义上说,有时我们尊贵如上帝,有时我们卑微如沙粒;之所以尊卑不定、喜怒无常,根本就在于个体是一个巨大的复合体,我即乾坤,乾坤即我,并非诳语。
4、偶然-必然
看一场电影
看一个把伟人语录倒背如流的人
向往做语录里塑造的好人
最终活成了现实中的坏人
想象一场爱
把爱建立在欲的基础上
向往灵的飞逸而借助身体的路径
最终道声晚安,各自拥抱夜晚
◆简评:向往做好人,最终却活成了坏人;向往一场爱,最终却变成了欲望的发泄。这个悖论是偶然还是必然,实在难以界定。
看一场电影这个行为,是现实,电影里的人与事,也多是现实的反映。电影里那个“把伟人语录倒背如流的人”曾大量地存在,他们中确有很多“向往做语录里塑造的好人”,但“最终活成了现实中的坏人”。
语录的初衷肯定是要塑造好人,那些将语录倒背如流的人也期待成为一个好人,然而愿望与现实却形成鲜明对比。这是否说明精神境界不能被定位得高得离谱,如果高得离谱,不仅会影响人们最终抵达,而且还会引发人们对这种高大上是否存在的质疑;而一旦神话破灭,不仅会导致人们无法抵达善,而且还会促使人们坠入恶。
作为精神境界的倡导者,是否应让理想与现实相互对接,让人们有条切实的从现实抵达理想的路径,正如必须“把爱建立在欲的基础上|向往灵的飞逸而借助身体的路径”。
只有这样,理想与现实,爱与欲,偶然与必然,才能各得其所,相安无事。
5、在黑暗中
洪亮的声音已消失
在黑暗中
没有人看见具体的事物
与独自离开的朋友
只有夜行汽车碾过失修的沙井盖
咔嗒、咔嗒、咔嗒……
仿佛整个世界
是一列驶往天堂的火车
◆简评:诗中所呈现的,可视为我们某次乘车时的现实场景,也可视为我们人生里的一个寓言。
诗的大部分在具体描述,还原着我们印象里的某次夜行班车;而末句的那个比喻,则分明让我们感到这个情景绝不只是在说我们的某次夜行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