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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侠客记7:老司城主

(2013-01-20 12:5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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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侠客记

老司城主

周拥军

文化

分类: 湘西侠客记

    词云:
    夜深霜露轻寒,昨依然。又是汉唐明月、照千山。
    收清泪,举杯饮,对婵娟。问我江湖流浪、几时还。
                       ——调寄《乌夜啼》

 

    夜幕降临,华月初上。山林一片寂静,十里客栈仍是灯火通明。
    大家将店内的一切收拾停当,众英雄各豪杰都是从刀尖上过活的,对于杀人已是司空见惯。当众人将赵子爵和马松泉的尸体搬出客栈,扔到后山掩埋后,重新返回客栈,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店小二又重新张罗开了,大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亦乐乎。
    李伯如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了,走到陈祥身边,执酒把盏,邀其共饮。
    李伯如道:“陈少侠年纪轻轻,武功盖世,殊为难得。若不是你仗义出手,我们损伤必大,大盗双雄也会逍遥江湖,为祸百姓。今日为我们湘西百姓除去一害,我等甚为感激。来,我敬你一杯。”
    陈祥连忙站起来,与李伯如碰杯,慷慨激昂道:“小弟不胜酒力,喝过这一杯,大家随意。”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李伯如又道:“老司城主彭秋林已经投靠朝廷,这次广发英雄帖招聚天下英雄,肯定另有阴谋,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另外,我们也要努力寻找宝藏,然后分发给贫苦百姓,也可抚慰一下被战乱害苦的百姓。届时,我们索溪寨在江湖上定会英名远播,仁义四方,天下英雄豪杰闻而归之,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兄弟们,你们说,好不好?”
    众英雄异口同声道:“一切听寨主吩咐!”
    李伯如问陈祥道:“陈少侠,你意下如何?”
    陈祥道:“我原本送金花妹子到索溪寨的。今看众兄弟一心为百姓着想,感同身受,小弟自然要去的。”
    李伯如道:“陈少侠,真是爽快之人,我李伯如很是喜欢,若不嫌弃,我愿与陈少侠结为兄弟。”
    陈祥连忙道:“李大哥,真性情,大智慧。我陈祥能与您结为兄弟,那是小弟的福分。”
    李伯如痛快道:“好!拿酒。杀鸡取血,歃血为盟。我要与陈兄弟结拜。”
    少顷,店里已备好香案,取了鸡血,滴在酒碗里。李伯如和陈祥双双走到香案前。李伯如手握六柱香,将其点燃,分三柱给陈祥,然后俯身跪下,陈祥也跪了下来。
    李伯如朗声道:“苍天在上,今日我与陈祥结为兄弟,从今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陈祥也高亢激昂地念了一遍。然后高举血酒与李伯如碰杯,深情地对李伯如叫道:“大哥。”说罢畅饮而尽,随手将酒碗扔出店外。“啪”的一声,酒碗砸碎了,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于是大家都纷纷举杯畅饮,表示祝贺。这正是:   

    世路茫茫何处寻,天涯沦落觅知音。
    无情未必真豪杰,意气须将把酒斟。

    结拜完毕,向金花走上前来,对陈祥道:“李大哥与我哥是结义兄弟,如今你与李大哥结拜,自然也是我的哥哥了。你以后可要多照顾我呦!”
    陈祥连忙称是道:“金花妹子说得是。我自然要为李大哥分一些担子,好好照顾你。”
    向金花听罢,心里十分受用,脸上不由地飘来一片红云,煞是好看。
    李伯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故意打趣道:“金花妹子,不见你喝酒,为何脸上醉成红扑扑的?”
    向金花被人说中心事,心儿突突的,愈加羞怯,扭身走到一边去了。
    众英雄当中有人插科打诨道:“莫不是我们的金花妹子看中陈兄弟了。”
    陈祥忙道:“众位大哥休要胡说,你们看,金花妹子已经生气了。”
    有人道:“怕什么?我们闯江湖的,就是有什么说什么。陈兄弟,你若有什么心里话,切莫装在肚子里,对金花妹子真话真说就是,金花妹子天生丽质,且又是名门闺秀,还怕配不上你么?”
    陈祥听了,偷看了向金花一眼,向金花将头扭到一边。他不知道向金花听了这会有什么表现,所以心里忐忑不安,浑身觉得不自在。
    李伯如连忙打圆场:“大家喝酒,喝酒,今天高兴,不醉不休呀。”
    酒至酣处,突然听到店小二从楼上跑下来惊叫道:“各位客官,大事不好,原住在我楼上的两位官爷不见,说不定,跑回官府报案了。”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李伯如,李伯如当即站了起来,在店内踱了几步,沉思一会儿,果断道:“众位兄弟,赶紧收拾一下,大伙立刻走,连夜出发,直奔老司城。”
    下面有人议论纷纷。有人道:“寨主,怕官府人做甚,来一个咱杀一个,来一对咱杀一双。”
    “对,对,对。”众人齐声附和。
    李伯如低声叹道:“官府的一般衙役,我们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是来了大庸神捕朱虎,我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有人问道:“雪花刀朱虎,是吗?”
    李伯如道:“正是,我哥哥向大坤,是何等英雄的人物,在天门山一战,竟被他的雪花刀逼下了悬崖,至今生死不明。”
    有人不服道:“一拳难敌四手,我就不信,不如我们等他前来,大家一同结果了他,也少得官府靠他的名头欺负老百姓。”
    众人点头称是。
    李伯如又道:“除了朱虎之外,据说六合神掌田兴也授命来到湘西,对茅岗寨主覃垕王进行清剿。前些日子传来消息说,覃垕王已经在金岩山被朝廷抓获,据说要从水路解押到南京砍头。”
    陈祥问道:“六合神掌田兴是何许人?”
    李伯如道:“田兴为山东青州府人,六合神掌正宗传人,单不说他的武功,就说的他的官名也够吓人的,朱元璋御前侍卫总管大人。”
    向金花听大家谈论起六合神掌田兴,不由地转过身来,插话道:“我听爹爹说过,六合神掌田兴也是一位大英雄。他常常来往六合县与来安县之间,其接壤的西北山区,岗陵起伏,荒草老林,地广人稀,常有老虎出没,伤人性命,百姓深以为患。田兴不惧,单身直入山林,一气杀了数只大虎。京畿内外,传为美谈。后来,又被朱元璋所重用。”
    当下有人赞道:“真是英雄再世。”
    李伯如轻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这厮为朱元璋所用。”
    陈祥道:“单一个朱虎,我们都难对付的,若再招来一个田兴,这如何是好?不如我们听从李大哥的话,从速离去,也可以免去一场杀戮。”
    突然,店外传来一声冷笑,只听冰冷的话语从窗外传将过来:“你们以为可以走得了吗?”
    话声未落,只见一团黑影一闪,一个人已经进了客栈,并在一张酒桌前坐了下来。
    众人望去,大骇,惊道:“大庸神捕朱虎。”
    朱虎泰然自若,执酒把盏,全然不把众英雄放在眼里。
    一位英雄气愤之极,跳将上来,大叫道:“什么大庸神捕,什么御前侍卫,我来会会……”
    陈祥连忙阻止道:“别——”
    已然来不及了,那位英雄已经飞了出去。朱虎连眼眨都不眨,极潇洒地一挥衣袖,力道如着了魔力一般,将酒桌上的一双筷子快速射入那英雄的脑门,顿时血流如柱,身体随着极大的力道也飞出店外,将店家的窗户砸成一片狼藉。
    朱虎微微一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轻描淡写道:“真是自不量力,可惜,可惜。”
    李伯如怒道:“朱捕头,你想怎么样?”
    朱虎道:“黄龙道人,在下对你可是仰慕得很,竟然将天门山水变黑一事算得如此之准。只可惜在天门山上让你乘机跑了,还没来得及向你多多请教呢?”
    李伯如忿怒道:“不敢。”
    朱虎冷笑道:“如今,我再烦请你算一算自己,你们这次能逃掉吗?”
    李伯如一身正气,毫无所惧,正色道:“既然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和兄弟们决不皱一下眉头。”
    朱虎拍案道:“好!有志气。只不过,你们用错了地方,如果你们归顺朝廷,我保证让大家谋得一官半职,众英雄意下如何?”
    李伯如凛然道:“朝廷酷政,土司割据,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我等岂可助纣为虐?”
    众英雄齐声应和道:“对,寨主说得极是。”
    朱虎眼露凶光,冷气逼人,咬牙道:“你们这些自认为英雄的人,处处说是为百姓着想,实为百姓害也,能真正为百姓着想的是朝廷。现在天下甫定,土司割据之祸均是由你们这等人闹起来的。现在我皇问鼎中原,大局已定。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诸位还是三思而后行。”
    李伯如正色道:“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让我们土家人投靠朝廷,决计办不到!”
    朱虎大怒道:“看来,诸位是不想活命了。”
    陈祥站出来道:“朱捕头,你武功盖世,为什么要残杀江湖侠士?你不怕有一天要遭报应吗?”
    朱虎瞟了陈祥一眼道:“你是何人?乳臭未干,也敢在这里口吐秽言?”
    陈祥道:“朱捕头你还记得两年前在陡岩谷树林子的事吗?你用雪花刀将一名少年击倒在树林子里。”
    朱虎猛然想起来了,他知道陈祥武功不弱,看来自己不能轻敌了,但他仍然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高声大喝道:“小子,我朱虎杀人无数,很多都是朝廷的钦犯,哪里记得起来?你不过一个毛头小子,我杀了你怪可惜,你且站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陈祥道:“我已经与李伯如结为兄弟,哥哥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李伯如连忙将陈祥拉开,道:“这里不关小弟的事,你初出江湖,也没犯事,你且站在一边,保护好金花妹子。我们大家一同与朱虎做个了断。”
    陈祥不愿意退后,又站了出来,对朱虎道:“朱虎大人,两年前你大打出手,将我击成重伤;今日又将我的兄弟杀死,足见你性情残暴,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接招吧!”
    意念一动,身形快速出击,瞬间已经抓住朱虎的腰,将他托起朝店门外使劲一扔。好一个朱虎,临危不惧,借着力道,一个翻身,竟稳稳地落在地上。
    朱虎大笑道:“好小子,有两下子,身形也快,只不过你一点武功套路都没有,不然,我肯定没命了。”
    陈祥道:“知道了,还不快滚,难道要我大开杀戒么?”
    朱虎又是一阵大笑,阴狠道:“小子,你一点武功都没有,我堂堂的御前侍卫怎可怕你?只怪你练武单一,今天碰到我手里,只怕难逃此劫了。”
    陈祥冷笑道:“那你试试吧!”
    朱虎暗想,我若抓他,他身法极快,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我看他和身边的姑娘倒是很亲密的,不如我将她抓在手里,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先发而制人。
    朱虎亮出大刀,在店内的灯火下闪出一道寒光。
    朱虎大喝一声道:“接招吧!”
    店内刀光闪闪,如影变幻,真刺陈祥而来,陈祥急避锋芒。不料,朱虎身形途中变刀,却向向金花刺来,身法之快,陈祥已不及抯拦,向金花落入朱虎的手中,一柄大刀已架在向金花的脖子上。
    陈祥大骂道:“卑鄙小人,赶快放了金花妹子,不然,我要和你拼命。”
    朱虎得意地冷笑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小姑娘是不是你的红颜知己,看你着急的样子,当心我在她的脸上划她几刀,可就大大不妙了。”
    向金花着急呼喊道:“陈大哥,救我。”
    陈祥双眼一瞪,怒火冲天道:“你敢伤我妹子,我决不会宽饶你的。”
    朱虎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说话还蛮客气的。好,让我放她也很容易,不过,你得接我三掌,不得躲闪,我不仅可以放过她,还会放过这里所有的人,给他们一次活命的机会。只望大家日后不要与朝廷作对。”
    陈祥凛然道:“当真?说话算数?”
    朱虎道:“我朱虎堂堂御前侍卫,说话自然是一言九鼎,决不反悔。”
    陈祥道:“好,我答应你。”
    向金花关切道:“陈大哥,不要这样,不要啊!”
    陈祥根本不听,向前一步,对朱虎道:“请出掌吧,我就接你三掌。”
    朱虎道:“真是有不知死活的,当今天下,没有谁可以接我三掌的?”
    说罢,周身运气,猛地向陈祥拍出一掌,陈祥默念阴符天经,气贯全身,迎掌一击,竟将朱虎掌风化得无影无踪,且一股暗流涌向朱虎,朱虎立马觉得不对,及时将掌力收了回来,纵身跳开。
    这一掌的威力在别人眼里极其平常,唯有大庸神捕朱虎知道厉害。他觉得自己的部分功力已经化去了,幸好很机巧,不然,自己的武功就全废了。
    朱虎吃了大亏,却装着满有胜算的准备,冷笑道:“好小子,内功大有长进,悔不该没在陡岩谷里杀了你。”
    陈祥道:“朱捕头,你的武功已经被我用阴符天经的功夫化去了,以后再也不可妄杀无辜了。”
    有人听陈祥说,朱虎的武功已经被阴符天经的掌力化去了。大概因为看见陈祥刚刚化了大盗双雄的武功,所以对朱虎的恐惧一下子全无了。个个都跃跃欲试,想砍杀朱虎而后快。
    朱虎虽然被化去部分功力,但老虎的余威仍在,仍然毫不所惧,哈哈大笑道:“就凭你那两下子,就想化去我苦练三十多年的武功。真是痴心妄想,若不怕受死的,上来试试。”
    一位英雄迫不及待跳将出来,道:“虎落平阳还嘴硬,就让你尝尝大爷的厉害,拿命来吧!”
    朱虎不愧为大庸神捕,到底是久经沙场的斗士,单凭着雪花刀的精妙,不凭内力,见长剑刺来,稍稍扭动身子,巧妙地将剑拨开,反手刀形一变,拦腰便将这位英雄的身体砍断,两条腿活生生地落在李伯如的脚下。
    陈祥大怒道:“还我兄弟性命。”连续拼劲向朱虎发掌,身法轻盈,如云一般飘了过去。
    朱虎已经吃了亏,哪敢恋战,接着掌风的力道,顺势飘出店外,翻身骑上一匹快马,“驾”的一声,绝尘而去。
    陈祥追出店外,飞身上前,一把抓住的尾巴,朱虎眼疾手快,挥刀砍下马尾,马愈加激烈,向前急奔,陈祥抓住马尾巴,痛苦地落在地上,满面都是在尘土。
    向金花连忙追了出来,关切地将陈祥扶了起来,担心地问道:“陈大哥,你没受伤吧!”
    陈祥痛苦地摇摇头,流泪道:“我没事,唉!都是我害死了自家兄弟。”
    李伯如和众兄弟跟了出来,望着快马飞奔远去,慢慢在黑夜里凝结成一个小黑点,月亮依然高照,洁白的光辉落满众位英雄的身上,仿佛能浸入人的皮肤,每个人都觉得心情无比的沉重和苍凉。
    次日一大早,山间大雾。将驿道遮掩在云海里,蒙蒙胧胧的。
    李伯如带领着众兄弟将死去兄弟在山间掩埋了。众人纷纷跪拜。陈祥极度悲伤,泪流满面。他心中深深地自责,都是自己害死了他们。
    向金花在一旁劝慰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下次碰到朱虎,决计不能放过他,一定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就是了。”
    陈祥道:“我用阴符天经的功夫已经化去了朱虎的武功,为什么他还能杀人呢?难道这阴符天经的功夫只能化去武功低微人的武功,而不能化去武功高强人的武功吗?”
    向金花道:“朱虎是何等的高手?大概他已经感受到你在化去他的武功,所以他就躲闪开了。不然,他为什么要逃跑?凭他的武功造诣我们全部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还是非常顾忌你的武功的。”
    李伯如走过来道:“金花妹子说得极是,朱虎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这次让他逃了,下决就不要让他轻易得逞了。陈老弟,你不要太伤心,我们这就向老司城去,说不定,在那里还可以碰见朱虎哩,为兄弟报仇,还需要你出手相助。”
    陈祥点点头,止住了悲伤,喃喃道:“嗯。”
    众人走上驿道。一一上马,缓缓前行。云雾渐渐散去,驿道上的人群也越来越多,老百姓遇到背剑挎刀的人便纷纷躲在驿道的边上。
    众英雄为了避嫌,在陈祥的提议下,大家走上了一条小路,小路比驿道的景色别致多了,处处都是野花丛生,尤其野菊花,白的、黄的,一簇簇开得十分的灿烂。大家的心情也逐渐从悲伤中回复过来。
    向金花紧跟着陈祥。她见陈祥的话语不多,便找他拉话儿问:“陈大哥,你娘在的时候,有没有给你说了媳妇呀?”
    陈祥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好回答,用脚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加快向前面的草地跑去。
    向金花莞尔一笑,拍马跟上前去。
    陈祥道:“那时我还小,跟着师父苦学武艺,娘也没有给我说门亲事,唉!未想娘到早早离我而去了。”
    向金花得知陈祥没有定亲,心里喜欢的不得了,仿佛周围的野花是为了她才开放的。心中的野花也千树万朵地开了。眼眸里顿时流情顾盼,如水一般,娇羞欲滴。心里的甜蜜在脸上是瞒不住的,小小的酒窝儿或浅或淡地露了出来。向金花自然怕陈祥将她的心事看透,故意低着头,任马由蹄。阳光拍打在身上,两只蝴蝶在她的头上盘旋,好像聆听着她欢快的心跳,不容说,向金花整个人都被幸福装得满满的。这正是:

 

    花黄无限作山额,红妆隐约动人魄。相见正逢时,从今两不疑。
    山中路何处?草上蝶双舞。心事问谁知,涧边闻鸟啼。
                              ——调寄《菩萨蛮》

 

    突然,山间的小路上隐隐传来痛哭声和哀乐声。
    众英雄觉得奇怪,纷纷跳下马来。循声而去,但见前面有一个小村落,稀稀疏疏住着三五户人家。在一家吊脚楼旁边,摆设灵堂,槽门口的一口大破锅里正燃烧着纸钱。一阵风吹过,黑纸灰被吹了起来,翩翩地飞到山间的小路上。
    李伯如将马绳递给身后的兄弟,与陈祥和向金花朝村子里走去。李伯如对陈祥道:“陈兄,村里人哭得如此悲凄,我们上前问问,看能不能帮帮他们?”
    陈祥应道:“李大哥说得极是,若有什么不平之事,我们一定要管上一管。”
    说话间,三人来到吊脚楼的槽门边,只见一名老汉抱着灵柩痛哭,泪水爬满了他枯老的皱纹里,湿巴巴,让人看一眼就不由地伤心。
    只听老汉哭道:“啊咳——,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以后由哪个养老送终?想都不敢想呀,我儿怎么就离我而去了。啊咳——我儿死得冤啊,可我又能上哪儿给你申冤呢?”
    李伯如拉住在槽门口烧纸钱的一位老人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死了何人?老汉哭得如此伤心,是不是有什么冤屈?”
    老人朝破锅里继续扔纸钱,漠然地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陈祥走上前去,高声道:“这位是索溪寨寨主李伯如先生,人称黄龙道人。如果你们有什么冤屈说出来,我大哥定会给你们做主的。”
    老人瞟了他们一眼,道:“这事谁也做不了主。满伢子真是死得冤枉,冤到家了。”
    李伯如道:“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能够帮助你们呢?”
    老人道:“是我们的满伢子杀了人,杀人偿命,谁能说上话呢?”
    李伯如奇怪了:“既然是他杀了人,这其中又有什么冤屈的呢?”
    老人道:“你道满伢子杀得是何人吗?就是大庸卫城王县令的儿子王四山王公子。”
    李伯如笑道:“满伢子能杀县令的公子,真是奇闻一件,素闻王四山是位好色公子,邻村的绝貌女子都遭他的侮辱,杀了他,满伢子可以说是为民除了一害,如此英雄,我李伯如路过此地,定要去拜上一拜。”
    老人道:“英雄什么呀!满伢子只不过是王四山练功时的陪护,也是被县里抓去的。说来奇怪,王四山武功高强,偷鸡摸狗、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且又是大庸名捕朱虎的徒弟,十个满伢子都不是他的对手。平日里练功,都是王四山将他们打得遍体鳞伤,前日里,满伢子陪他练剑,殊不知,稀常的一剑,竟然刺进了王四山的胸中,当场就死了。王县令死了儿子,自然就拿满伢子抵命。你说,这冤不冤啦?可这个冤屈就是到了皇上那里也告不响啊!”
    向金花道:“定是陈哥哥化去王四山的武功,为了恢复武功,让满伢子陪他练剑,不幸被刺中的。”
    陈祥一时悔不当初,如果一掌劈死王四山,也不会又枉死一条性命,想到这里,不禁凄然道:“真是罪过,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是因我而死。”
    陈祥将自己包袱所有的银两取出,走到老汉的身边,把银两递到老汉的手里。老汉迟疑了一下,挥手推开,又接着痛哭起来。
    陈祥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老伯节哀顺变。我们非常感谢您儿子为百姓除去一害,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虽然素昧平生,对老伯的苦楚十分明白和理解,请多多保重,不要哭坏了身子。”
    老汉接过银子,望着陈祥,骤然俯身跪下,哭道:“你们真是好人啦!”
    陈祥连忙将老汉扶起来,道:“这如何使得,真是折杀晚辈了。”
    老汉不禁老泪纵横,呜咽道:“多谢了。”
    陈祥安抚好老汉,拿起一柱香,在蜡烛上点燃,站在满伢子的牌位前,深深一拜,将香插入神龛中,香烟缭缭,让陈祥的心也纷乱了。
    陈祥默道:“兄弟,虽然你不被我所杀,但却因我而起,只因当时一仁之念,反而行了不仁之事,我心里也是十分的愧疚。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父亲的,你就放心去吧!”
    大家拜毕,李伯如、陈祥、向金花出了四合小院,与众兄弟会合,又一同向前行进。
    向金花知道陈祥的心情不好,不断地劝慰他道:“陈大哥,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伤心了。要知道,有一颗仁德之心是不会错的。”
    不管向金花怎么劝,陈祥一想到出树林子之后,就看着身边的兄弟死去好几位,心情总是好不起来。向金花见他埋头不语,闷闷不乐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由着他去。心想,过一些时候,他就会好起来的。

    众英雄一行走了好几日,终于远远地看到老司城了。大家拍马急行,驿道上立刻扬起滚滚灰尘。
    在老司城门口,有几位土家装扮的壮汉,手握钢刀,把守着城门。城墙全是清一色石料建造,看上去极像一座仿木结构的行宫,壮观又威严。远远望去,老司城内纵横交错,八街十巷,人户稠密。史书上说老司城“城内三千户,城外八百家”,“五溪之巨镇,万里之边城”,众英雄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有词为证:

 

    司城森,看风高天淡,千里关山阴。楼外江渚,茂林烟草,云意还又沈沈。只而今、墙腰依旧,朝天笑、惊起大刀吟。把酒凭栏,将王台榭,呼友来临。
    南去北来何事?荡湘云楚水,目极伤心。班固书成,相如赋就,不如赠与知音。恰又遇、英雄雅集,将豪情、把酒一同斟。待得龙吟时候,又是春深。
                                      ——调寄《一萼红》

 

    把守城门的护卫,都整齐地穿着朝廷的军甲,威风凛凛站立着。其中一个军头见有人来到城门,便抱拳询问:“来者何人?可有英雄帖?”
    李伯如从怀里掏出英雄帖,递给守城门的军头,军头轻轻地接过,打开一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拜道:“原来是索溪寨寨主黄龙道人李伯如大驾光临,幸会,幸会。有请——,诸位请——”
    李伯如从容道:“李伯如这厢有礼了。请问,英雄大会什么时候举行?”
    军头应道:“先生是来得早的,还有七日。七日后在土司王宗祠殿举行,诸位可在城里的客栈住下,四处游玩一下,届时不要耽误英雄大会就是了。”
    李伯如拱手道:“多谢了。”
    一行人先后进了老司城。老司城果然气派非凡。方圆数里,依着地势高低,合纵连横。街巷全部以红褐卵石砌成,街道的图案更是繁多,三角形、菱形或太极图案,随着地形的变化而变化,古朴又大方。

湘西侠客记7:老司城主
                                                                                 插图:赵胜琛

    向金花被这座城市的辉煌惊呆了,不住地频频点头。
    向金花道:“这老司城真够气派的,我看,夏国的国都比不上这里。”
    李伯如笑道:“这是自然,这座城在宋朝绍兴年间就有了,溪州刺史彭福石在这里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且积累了大量的财宝,这座城都是仿照京城的格局建造的。你看这些街道和巷道上下连通,把整个老司城分割成政治、宗教、军事、文化、经济、商贸、娱乐和墓葬八大区域,分别建有衙署、官司言堂、钱库、牢房、月台、书院、跑马场、靶场、左右营房、御花园、教堂场、万兽园等,总共有三十六院哩!”
    向金花惊道:“啊!三十六院?皇上都只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老司城主莫非比皇上生活还奢糜。”
    大家继续向前走,恰巧碰到一口泉井,陈祥笑了:“金花妹子,你还真说着了,这不就是‘妃子泉’吗?”
    众英雄顺手看去,只见一条小溪从老司城的北面而来,细流如缕,清水一泓,明澈可见溪中的石头,四周环境幽雅而静谧,溪边立脚点有一块石碑,赫然写着“妃子泉”,字体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一般。
    众英雄禁不住啧啧称奇,有的人干脆跳到溪水边痛快地饱饮一气泉水,饮后朝众人高声喊道:“真是痛快。”
    向金花闻喊道:“这妃子泉,大概就是土司王的宫妃浣洗沐浴的吧!你们这些绿林中人,尽是地邋遢货,不要弄乱了这泉水。”
    李伯如道:“别管这些,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先找一家客栈住下再说。”
    陈祥道:“我刚在城门口打听,说老司城的南门客栈非常有名,不如我们就到那里住下吧!”
    到了南门客栈,果然气派,人气旺盛,熙熙攘攘的。尤其客栈门前的一副对联引人注目。

 

    世间惟有读书好;
    旅上应知行路难。

 

    陈祥看罢,境界果真不同。
    众英雄打量了客栈上下,发现客栈的大门的窗棂都绘有白虎图案,惟妙惟肖,引人入胜。
    向金花问道:“为何客栈要绘如此多的白虎图案呢?”
    李伯如答道:“这是土家人的图腾崇拜。民谚云:白虎当堂坐,无灾又无祸。土家族人将虎尊为族祖,时常祈虎赐祥降瑞。除进行敬祭外,还以虎铸造器物,以作镇妖祛邪之用。”
    这时,店小二出来迎接他们,堆满笑容道:“诸位英雄,可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快请里面坐,我们这里还有很多上好的房间。”
    众英雄依次进了南门客栈,店里的大堂更是宽敞,四周的墙布满了形式多样的造像和砖雕,有“双驴护子”、“麒麟戏宝”、“双喜云纹”等,造像和砖雕做工都精细考究,个个栩栩如生,宛如殿堂般宏伟壮美。
    陈祥问道:“店家,这南门客栈的确不错,你们掌柜是谁呀!我想也应该是这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吧!”
    店小二答道:“客官真是见识世人,不瞒你说,我们南门客栈的掌柜就是我们老司城主彭大老爷的。”
    陈祥道:“难怪这般富丽堂皇。”
    李伯如道:“好,我们住下了,快去给我们准备八间上好的客房,有什么好吃的一并上来,我们远路而来,肚子已经饿了。”
    店小二推荐道:“我们这里有苦笋烧鸡,清热泻火,爽口宜人,非常不错,要不来上一盘尝尝?……”
    向金花道:“不要罗嗦,尽快端上来,不会少店家一个子的。”
    店小二应允跑了下去。
    这时,从店门口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长七尺,风仪凛凛,相貌堂堂,大抵是操劳过多,略带风霜之感。其剑眉星目,横射如电,一眼便知此人内力修为高深莫测。其胸横阔,似有万夫难敌之威风。不过为人倒是随意,进门便供手向李伯如问好。
    只见那人彬彬有礼道:“闻知索溪寨寨主黄龙道人李伯如先生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伯如抱拳还礼,应道:“请问英雄是?”
    那人回道:“在下便是老司城主彭秋林。在下对先生甚是仰慕,先生预测天门山水变黑一事,在江湖上美名远播,今日幸遇先生,先生果然不同凡响。”
    李伯如连忙深深拜揖道:“原来是彭老英雄,失敬,失敬。”
    彭秋林谦恭道:“哪里哪里。”又对众英雄抱拳道:“诸位英雄请坐,彭某有失远迎,望请见谅!”
    众英雄依秩坐定,彭秋林示意店小二看茶,然后向李伯如问道:“传闻夏国宝藏就在老司城中,老夫却不曾有闻。为了辟谣,老夫特意广发英雄帖,相邀天下英雄前来探宝,如果真有此事,大家均而分之,也是为武林造福的一件大好事情。如果没有此事,大家都算是一个见证,免得有些英雄觊觎宝藏,闹得我老司城鸡犬不宁呀!”
    众英雄称颂道:“彭老英雄说得极是。”
    彭秋林又道:“素闻黄龙道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测字算卦,无一不精。对于宝藏一事,还望先生占卜一卦,给予明示,这也是为武林做一件好事啊!”
    李伯如起身应道:“既然受彭城主抬爱,李某恭敬不如从命。还望彭城主出一字,让贫道测之,灵验与否,在于天地造化。不过,可以供彭城主参考一二。”
    彭秋林笑道:“夏国宝藏一事,纯属谣传,以讹传讹,蒙蔽世人,我且以‘蒙’字测之。”
    李伯如接过纸墨,挥笔写下一个“蒙”字。沉吟良久。众英雄都侧耳聆听,以期有一个好的结果。大堂非常安静,隔屋厨房洗碗的声音都听得见。
    不一会儿,李伯如仿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众英雄作揖道:“老司城确有宝藏。”
    众人一听,非常吃惊,也暗暗高兴。
    彭秋林急切问道:“宝藏藏于何处?先生可测得知?”
    李伯如道:“宝藏于坟冢之下,为荒草所掩盖。不过宝藏所藏隐蔽,怕是永远也取不出来了。”
    彭秋林道:“何解?”
    李伯如道:“‘蒙’字,一草一坟冢也,则是暗指宝藏藏于一片荒草之下,除去荒草,便见一坟冢,宝藏就藏于此地。且因“蒙”意为“不明不清”,大概机关重重,恐怕谁也无法取得藏宝了。”
    彭秋林正色道:“先生果然高见。分析得有根有据。七日之后,我即叫人焚烧坟草,开坟取宝,就算机关重重,难道天下英雄都不能取得吗?”
    说罢哈哈大笑,脸色显得极其庄重。

 

    诗云:
    村街青石故兼新,相看楼台泪湿巾。
    小院月来三万日,老司城已数千春。
    绿林好汉无由问,侠客名流总是亲。
    莫算坟山多宝藏,料来最后散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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