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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末还坐在那里，那个洗完鞋子的男生坐一米之外，鞋子渗出来的水一点一点干了，他半躺着，举着脚丫子晒，那奇怪的样子让李末忍不住想笑。他看一眼她，松松垮垮地笑了。这时她把那个苹果送到嘴边，饱满的汁让她一凛，好像她忘记苹果味道好久一般，其实也就是两天，她好像忘记了许多，呆在这个高原上等齐执，总是有些不安。
那男子看着她一口一口吃苹果，她偏着头问他，从雪山下来的？他笑了说，没上去。又说他拍了好多照片。说着去了房间，不一会儿提来本本电脑。打开了递给她，美丽的风物一张一张翻过，她停下来了，停在哲蚌寺上。这座寺庙她认识的，自从齐执跟她说了仓央嘉错之后。
齐执喜欢上她之后，有一回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写了这样的句子：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听你诵经真言。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她记得那淡淡的墨香，和不可告人的欢喜。
那是她读研的第二学期的春天，这张字纸夹在齐执在借给她的书里，看似无意，可是那新墨那新纸，都说明了他的心思。况且，她是喜欢他的，这点他也知道。
她还书给他时，努力地看着他，看着他充满智慧同时也谢了顶的脑袋说，那是你给我写的吗？他眼里有一丝躲闪，不过立刻和她的眼睛对上了。他问喜欢吗？她不能矜持，飞快地点头说喜欢。
他笑着伸手揽她的肩，做片刻停留说，这不是他写的，是一个叫仓央嘉错的僧人写的，那是一个谜一般传奇……
李末身旁的男子见她入神，就问她去过没哲蚌寺没？她摇摇头，过了一会儿问他是否知道仓央？男子说知道的，他曾经在这座寺里避难。
她把电脑给了他，一言不发朝外面走。男子喊住她，要不，我来带路？她同意了。
寺庙不远，就在拉萨西边的根培乌山上，庞大得像古城一样的哲蚌寺看起来有些旧，风吹日晒，露出了石头和泥土的那种青灰本色，像一个有故事的老人。
站在寺里，李末想像着很多年前这位僧侣诗人是否也像她这样看着天空，想要一双翅膀？是否像她这样看着天空，希望一架悄飞机降落在地上？
3
男子说他叫方离，住在南京。虽然他留了时间给她自我介绍，不过她什么也没说。于是他开始猜，说如果他没错，她应该在上海。她说这个不用猜听口音就行，问他还能不能猜出别的？他呵呵笑了说，他是软件工程师，能破译很多密码，虽说心很复杂，可脸就是屏显，是能看出一些眉目来的。
她说不信，不信遇到了巫师。他依然是笑着的。他说她肯定生于80年代，接着又说她肯定还在念书。
她说，何以见得？他说，因为你手臂上没有种天花的痕迹。念书是因为你的球鞋上还有迷人的墨水印子，不念书的人已经离钢笔很远了。
她笑了。没有种痘经历，这个她知道的，从80年代之后，改打疫苗了。不过她并没有承认她还在念书。
回旅馆的路上，她说她要请他吃饭，还可以聊聊，她说虽然她并不喜欢洞察力很强的男人，把人看得体无完肤的。
站在旅馆门外，她看着那些纸条，目光停在她写的那张上，黄昏的光映着，看上去暖阳阳的。
方离说明天早上这些纸条会被淋湿。她奇怪地看着他，他说，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雨，拉萨夜雨如同巴山夜雨一样好，能让人想起来那句何当共剪西窗烛的诗。
她楞了一下，飞快将飞机拿出来，再一次拔打齐执的号码，依然那句已关机。她的心突然大乱，问方离电脑能否上网？
他说没问题，于是飞快地去了他的房间，揪着心看新闻网页，看航空网页，都很好，航班很安全。可是齐执呢？
方离看着她说，你在等人。她没理他。他又说，80年代的女孩在爱情上，要么大师，要么白痴。
她死死地瞪着他，慢慢地柔和下来。她说，我是后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