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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往事】——李仁港

(2012-04-26 22: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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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武林往事】

 

功夫片和武侠片可有分别?有。二者本是不同戏种,若要分别之,亦殊为容易。

「武功者为何,力之奋也。武侠者为何,意气之奋也。」

 

有武功,不一定能任侠。反之,不懂武功而能行侠仗义者却为数不少。单看司马迁《史记》中有食客三千之孟尝君,及为他舍钱买义之食客冯驩,窃符救赵之信陵君及手下侯嬴、朱亥之辈,又如完璧归赵之蔺相如等,未闻他们武功如何,但都能急君之难,一口正气,一身肝胆,往往令敌人闻风丧胆。又如近代「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的鉴湖女侠秋瑾,「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的戊戌六君子之一谭嗣同。二人更是不用审其武功而被公认为义薄云天,侠中之侠。

 

武侠者如是,武侠电影亦如是。且不用计较片中武打有多精彩,但凡能伸张这口凛然正气者,皆可归类为武侠电影。武侠电影中,一切武打设计皆只是电影语言,藉之而说出电影中之侠客意气,例子之多,不需在此论述。武侠文化是中国文化中的一项宝藏,而武侠片之定义亦由武侠电影先辈开始,我辈等信服之,且望能继承之。

 

提到武侠片先辈,最令我倾心的无如武侠片大宗师张彻导演。

 

我和张导演之认识是这样开始的。一九九四年间,在我重拍张导演《独臂刀》之后,一友人致电给我,说张彻导演想看一下我如何演绎他的《独臂刀》。那天下午,我就带着一盘《独臂刀之情》的录像带到他家中,坐在他老人家背后陪着他看自己的拙作。那是我一生最大的荣耀,也是一辈子从未有过之压力。看完片后,张导演即给我一个武侠剧本,原来他是想我帮他拍一部他新写的武侠片。那时候张导演已行动不便且耳聋,我们沟通都要在纸上书写,非常武侠。我说我可为他当副导演,助他老人家完成拍摄。他听后向我微微一笑,吸了一口雪茄,在纸上亲授我一句张彻武功心法,他写的是 「成功不必自我」。在张导演过身前几年我们常见面,几年下来我存了一大迭和他的对话,我把这「武林秘籍」通通收藏在我流沙道堂。

 

数年之后,江湖出了一件大事。一个香港官方电台搞了一个香港经典电影选举,而一列名单中,居然没有张彻导演的作品。我气愤填胸,这些所谓代表电影的机构,敢视我们武林界手无尺寸之刃?想张导演为武侠电影创宗立派,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这江湖就这么凉薄?看着导演一把年纪,随着武侠电影低潮,就把他忘得一乾二净?未几,我收到张导演的一个邀请函,邀我到他家出席一个他为某某电视剧作监制的一个小型记者招待会。

 

那天到他家中却让我吓了一跳,那所谓小型记者招待会原来竟是一个久未重现的武林大会。坐在导演左右的分别是他首席门生子──姜大卫、狄龙,而第二代门生如罗莽等都依张家班家规分站二大弟子之后。只见他们个个豪杰,人人英雄。众人不发一言,眉宇间藏着一股杀气,双目中似要替天行道。而出席的客席导演都是香港电影界顶尖人物,最后连杜琪峰及武侠电影第二代掌门徐克都亲自到了,真是文武精英尽列,黑白两道俱齐。一刹那把这小小记招变成鸿门之宴,渑池之会。

 

原来这班武林同道都是有所为而来,目的则一。以贺张导演监制电视剧为名,借传媒臭骂那个什么经典选举为实。在姜大卫、狄龙二大弟子正想向传媒出招时,只见张导演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二人会意,只得强忍怒气,分别代表张导演说了些开场白。魔教教主徐克却难忍怒火,率先出剑,招招狠辣,把那个所谓经典选举骂了个狗血淋头。在这平反大会进行中,我看着久经战场的张导演一脸慈悲,心中领情,把教主徐克和我拉到一旁,在纸上写了几句跟徐克说的话:「你、我和仁港是武侠片老,中,青三代,几时可合作一次。」徐克凛然接命即回复:「随时可以。」当然张导演这愿望亦随着他过身而付诸流水。

 

【武林往事】——李仁港

 

另外一次访问会却是由我一法国电影朋友相约而成。他是中国武侠电影权威,张导演的戏他看得几乎比我还熟。他相约了一班法国、德国武侠电影的专业影评人,连同摄影记者一行十多人,浩浩荡荡从欧洲飞到张导演家中。张导演坐在大厅中央,十多个影评人把导演围着,我则坐在导演身旁充当翻译。

 

一名法国记者劈头第一个问题:「张导演三十年前,在一篇意大利杂志访问中,有记者这般问你,当时你是这样答的,若在今天,你会有第二个答案吗?」看着这班影评人才四十多岁,竟把张彻的电影,以及他的访问看得了如指掌。这班欧洲朋友个个有备而来,十多人轮流出招,室内剑气纵横,直像六大派围攻武当山,又似鸠摩智强取天龙寺。只见张导演在大厅中宛如张三丰般以柔克刚,见招拆招,后发先至,把每一条难题都回答得贴贴服服。作为翻译的我既愧且惭,一则对外国朋友们的问题佩服,二则对他们热爱武侠电影感激。最后,我那法国友人问了这个问题。他问张导演可否告诉他电影生涯中一件最开心的事及一件最不开心的事,张导演的答案是这样的:「在我的电影生涯中开心的事很多,不开心的事也很多,开心及不开心都对消了。」

 

那队访问团随即请我翻译他们想对张导演表达的最后一段话:「张导演你在我们心目中就像黑泽明在日本人心目中一样,我们将永远怀念你。」我看着这位不喜不悲的武林大宗师,徐徐地在纸上写了「多谢」两字。

朋友这句话在我心中宛如明妃曲「含情欲说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我强忍着眼泪替张导演送别这班武林朋友。我感觉荣幸,能见证到这武林大宗师,由刀剑而成名,更因刀剑俱忘而成道,想起弘一法师圆寂之时手书的「悲欣交集」四字,交集者,悲欣俱在故也。而张导演的刀剑俱忘,岂非佛家所说的无余涅盘,而悟道之彻似尤有过之。此刻我明白到,张导演之名字「张彻」的真正意义。他空手而来,改名「彻」,凭一口宝刀雄霸武林,最后「大彻大悟」,空手而去。我激动,因为我看到了最敬佩的武林宗师,在他人生中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大圈,一个美丽的圈。

 

我像那班外国朋友一样,永远怀念这位遁入空门的大宗师。我常想,是这江湖对大宗师冷酷,还是大宗师宝刀之光芒映照得这江湖冷酷。今次有幸执掌武侠新作《锦衣卫》,为了纪念张导演,我特别安排锦衣卫指挥使青龙用的金刚解体刀,外型上保留了张导演的独臂刀。遥想前辈临终时的法相,我更将之呈现在指挥使青龙与大敌同归于尽时的一个镜头:青龙庄严地看着自己在地上的刀,被萧飒的黄叶卷盖着。我想起谭嗣同赴义前写的一首诗: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二○一○年春

                                                                     凤阳李仁港书于流沙道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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