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情归何处（长篇连载之十三）

李恒昌

        我想它除了运载月光还得
　　运走黑暗它在夜色中穿行
　　也就是在梦幻中穿行
　　它的前方绝不是驿站或马厩
　　
　　——摘编自巴音博罗诗作
　　
　　二龙山后来的故事简约明快。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张青从十字坡放飞一只信鸽，信鸽展开
亮白的翅膀向二龙山飞来。
　　二龙山上的武松和鲁智深把拴在它腿上的信取下来，喂它上好的
谷物，善待这位充满灵性的信使。
　　鸡毛信上透露了这样的战时信息和决策参考：官兵正在集合人
力，准备再次围剿二龙山，建议大家转投水泊梁山。
　　在此之前，本不是军事家的武松和鲁智深早已料到，二龙山不是
久留之地，官兵迟早还要来围攻，到时候很难企望天龙再来助阵。
　　看了张青的来信，鲁智深当即拍板，采纳张青的建议，实施战略
大转移，离开二龙山，投奔水泊梁山，与那里的英雄好汉会师。
　　对鲁智深的决定，武松和杨志举双手赞成，山上众弟兄也没有任
何异义。他们期待着结束做山贼的生活，成为真正的农民起义军。
　　武松说，去水泊梁山，最好是路过孟州，顺便把平安寨大牢劫了，
那里有让我倍受屈辱的狱卒"鬼难拿"，他曾多次侮辱和折磨我，此仇
今世不报，愤恨难消；那里有我的狱友公孙胜和李逵，还有我的好朋
友施恩，他们都是我落难时的亲人。
　　武松还说，劫了平安寨后，我们不如顺路带上张青和孙二娘，一
同前去水泊梁山。
　　鲁智深听了，连连称是。考虑到路上的安全，他们商议，山上众
人，分散行动，三人一伙，五人一帮，乔装打扮，分头赶路，有的化
装成乞丐，有的化装成僧人，也有的化装成商人。大家约定一个月后，
在孟州城施恩家碰头集合。
　　鲁智深还吩咐，鉴于武松对孟州城和平安寨的情况比较熟悉，劫
狱的一切行动都由武松安排。
　　随后，武松给张青夫妇发了封信，告诉他行动计划，让他做好上
路的思想准备。目送信鸽轻盈地飞去，武松的心情为之一振，他做了
个深呼吸，吩咐大家开始行动。
　　
　　这次，武松依然带了三个弟兄下山，依然是行者装束。这次下山，
武松心有留恋。虽然他来这里时间不长，但对大山有了很深的感情。
他难别这片绿色，难舍这块土地，更难忘那次特殊的战斗。为了记住
二龙山的深情，也为了激励自己的斗志，行前，武松找来杨志，让他
帮忙在右手臂上刺了一条青龙，那条青龙栩栩如生，鲜活威猛，活脱
脱另一个武松。
　　
　　武松善于赶路，在他的带领下，他们一行最早到达孟州。只用了
二十多天时间，他们就远远地看见了平安寨的大门。
　　想不到的是，施恩已经做了一些劫狱的前期准备工作。原来，武
松上二龙山前的那天晚上，曾告诉张青关于施恩的一些情况。善于做
地下联络工作的张青很快就和施恩取得了联系。在武松到来之前，张
青已经派人给施恩送来武松等人要劫平安寨的消息，武松不知道，他
和张青都犯了泄露军事机密的错误。这也难怪，因为他们毕竟不是行
武出身。
　　武松离开孟州以后，孟州城和平安寨发生了很多事情。由于武松
杀了张都监和蒋门神，属于惊动八方的特大案件，官方全力搜捕武松，
没有如愿，就实行激励政策，到处张贴告示，以上万两银子，悬赏武
松武老二的人头。从景阳冈到而龙山，从伏虎到降恶，已使武松身价
倍增，造化使然，令人唏嘘感慨。
　　作恶多端的"鬼难拿"当然不愿错过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他知道
武松和施恩交往过甚，于是就报告了官府，算是提供了重要线索。
　　官府押了施恩前去审问。施恩还算义气，嘴很严，再说他也不知
道武松究竟去了哪里。审来审去，官府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就
革除了施恩的职务，改为狱卒，把他放了。
　　由于平安寨群魔一时无主，"鬼难拿"趁机巴结上州太爷。在"鬼
难拿"的银弹外交攻势之下，州太爷奏请上面，提拔"鬼难拿"当了都
监。
　　"鬼难拿"当了都监后，可谓小人得志，变本加厉地折磨人犯，以
致平安寨天天风声鹤唳，经常出现逼死人的情况。
　　施恩担心公孙胜和李逵不堪忍受折磨，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冬日，
偷偷把他们放了，事后制造了两人越狱逃跑的假象，骗过了"鬼难拿"。
　　听说武松要来劫狱，施恩心里格外高兴。他趁人不备，偷偷配制
了各牢房的钥匙，等武松来时使用。
　　见了武松，施恩非常亲热，在张青派人送信以前，施恩老是担心
武松会被官府捉住，如今见武松身上什么零件也不缺，终于一块石头
落地。施恩告诉武松，发生这么多事情，他的老父亲经不住折腾，已
经离开了人世。蒋门神虽然被武松杀了，但是"快活林"还被他的家人
占着。
　　武松问施恩，需不需要再把"快活林"夺回来。
　　施恩说，我现在已经想开了，毕竟"快活林"是小事，他们愿意占
着就占着吧，不能耽误了你们劫平安寨的大事。我算看透了，如果不
把这个社会推翻，即便夺回"快活林"，我的生活也绝不会有真正的快
活。
　　武松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终于觉悟了啊。
　　施恩还说，等劫了平安寨后，他要跟他们一起上梁山。
　　武松听了，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居然小孩子似地和施恩拉起了小
拇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施恩安排武松的几个兄弟在外面的客栈住下，让武松住在家里，
两人彻夜长谈，共同回忆以前发生的故事，展望投奔梁山后的美好前
景。他们也考虑到了参加起义军后将会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但是他们
的信念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坚定。说到以后将要和官军在战场上展开对
决，武松的大眼睛居然闪起明亮的火花。
　　过了几天，二龙山众弟兄陆续达到孟州，他们和武松接上头后，
分别被安排在外面的客栈住下。只是不见鲁智深和其他三个小组弟兄
的身影。又等了几天，鲁智深依然没有音讯。怕夜长梦多，武松决定，
先把平安寨劫了再说。武松来到客栈，悄悄作了安排，约定第二天夜
里采取行动。
　　
　　第二天晚上，赶上施恩值班。交接班时，施恩来到平安寨，临近
大门，门卫发现施恩提着个大桶："姓施的，桶里装的什么？"
　　施恩神秘兮兮地朝他们挤眼："不告诉你，夜里你就知道了。"
　　"他妈的，卖什么关子，不告诉老子，老子就不让你进去。"四个
门卫很横，把施恩拦在门外。
　　"我要说了，你们可不要高兴得跳起来啊。"施恩"嘿嘿"一笑，"是
酒，夜里我们一起喝。"
　　"骗人。"一个门卫不信。
　　"谁骗你啊，不信你别喝。"施恩掀开桶盖，一股酒香飘了出来，
四个门卫都吸起了鼻子。狱卒平时经常偷偷当班饮酒，闻到酒味就眼
冒绿光，他们贼不溜秋地看着施恩。
　　"哎，我说姓施的，你平时不是不喝酒吗？"大个子门卫知道施恩
平时从不参加酒场，多少起了些疑心。
　　"谁说我不喝酒，以前我家还开酒店呢。我是戒过酒，可是现在
想开了，既然自己想喝酒，何必要难为自己，古人说得好啊，人生得
'酒'且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对不对？"施恩干脆把酒桶交给了门
卫，"先藏起来，等我一起喝，可别我还没来就偷喝了，我这里还有
菜肴呢。"
　　"放心吧，施大人，你的酒，我们哪能忘了你呢。"门卫见了酒就
像见了亲爹，他们连对施恩的称呼也改了。
　　这天晚上，施恩心里有些紧张。他第一次干如此秘密的事情，心
像揣了只小兔子。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装作没事人一样，照例巡
查了自己管辖的牢房，还悄悄注意其他狱卒的动静，看有没有异常。
　　午夜时分，约定的行动时间快到了。施恩来到大门口，刚走进门
卫休息的小屋，一股刺鼻的酒味传来，屋里一片狼藉，四个门卫倒在
地上，施恩事先在酒里下了蒙汗药，他们提前喝了，免了施恩陪他们
一起喝时还要演戏。但是施恩好像并不领情，边解他们腰间的钥匙边
骂他们没出息，然后把他们像绑死猪一样给上了绳索。
　　施恩先打开大门边上的小门。他站在门口，拍了三下巴掌，躲在
草丛里的武松跑了过来，施恩告诉他一切正常。
　　武松把手一挥，藏在四周的弟兄一涌而上，就像平时下山"采购"
一样。
　　施恩把大门打开，众人一下子冲进监狱。
　　平安寨顿时热闹起来。巡夜的大呼小叫，眯瞪的大梦方醒。武松
指挥大家，很快便解除了他们的武装，一个个绑了起来，个别反抗的
顷刻一命呜乎。
　　施恩赶忙带着几个人，打开各个牢房门和犯人的脚镣。犯人们像
做梦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武松站在院子中间大喊："大家不要惊慌。我是武松，今天和二
龙山的弟兄们来解救大家。"
　　被解救的犯人听了，一个个异常兴奋。很快，五百多犯人都站在
院里，围在武松中间。
　　"各位狱友，当前，朝廷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天下豪杰正
在水泊梁山高举义旗，替天行道。我们二龙山诸位弟兄正要投奔那里，
大家如果愿意参加起义军，可以和我们一同前去。"武松向大家宣讲
政策。
　　不等武松说完，人们就纷纷议论起来。很快就有人高喊："我去！"，
"我去！"，"我也去！"。
　　投奔起义军的呼声连成一片。武松让愿意前去的站到一边，几乎
所有人都站了过来。
　　武松转而问绑在一边的狱卒："你们怎么办？如果愿意改邪归正，
跟我们一起去也可以。"
　　施恩悄悄对武松说："那样恐怕不妥吧？"
　　"没关系，他们人少。不给他们武器，乱不了。"
　　狱卒听了，也纷纷要求去水泊梁山，武松让人把他们的绳索解了。
　　武松告诉大家，此处不宜久留，大家现在就要上路。
　　武松还宣布，自己是总指挥，施恩和杨志是副总指挥，大家要一
切行动听从指挥。
　　施恩临时给犯人分了小组，指定了小组长。把狱卒的大棒发给犯
人，没有的随便找点东西作为武器，准备停当，大家一起出发。
　　刚走到门口，只见外面火把飞驰，人声鼎沸，大队人马杀了过来。
原来，二龙山上的三个弟兄在路上丢了盘缠，在中途行窃时，被官府
抓住。官府见他们是乔装打扮的人物，觉得必有蹊跷，于是就严加审
问。事情也巧，那三个人意志品质比较薄弱，屁股还没挨揍，就把武
松准备劫狱的消息给"吐噜"出来。官府得知这一消息，立即调集人马，
朝平安寨杀来，为首的是当官没多久的"鬼难拿"。
　　大队人马堵在门外，"鬼难拿"大声喊话："里面的劫匪听着，官
军已经把你们包围了，你们纵有翅膀，也难逃法网。快放下武器，缴
械投降！"
　　武松听了，肺都快气炸了，正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
暗暗发誓，今晚要结果了这条豺狼的性命。
　　武松朝弟兄门大喊："大家别怕！我在前面带路，二龙山的弟兄
门跟着我；施恩在中间，看好狱卒；杨志和狱友走在一起，负责断后。
大家一起，杀出一条血路。"说完，武松手挥舞大刀冲向大门，众人
紧随其后，杀入官军阵营。
　　大门外面场地很小，路外面是条深沟，不是排兵作战的理想场所。
官军大部分站在路上，为打起仗来方便，纷纷把火把扔在地上。官军
的马被火把连烤带吓，乱作一团。院子里也是一片混乱，有些狱卒见
官军来了，纷纷变节，和武松的弟兄打了起来，一时形成了"外围进
攻，中间开花"的局面。
　　擒贼先擒王，武松顾不了很多，他直奔"鬼难拿"而来。"鬼难拿"
见是武松，惊出一身冷汗，赶忙举枪应战。
　　武松眼疾手快，朝"鬼难拿"坐骑的后腿横扫一刀。那骏马惊叫一
声，"噗通"倒在地上。"鬼难拿"被摔了下来。
　　武松紧跟两步，还没等"鬼难拿"爬起来，朝着鬼头就是一刀，寒
光一闪，手起刀落，"鬼难拿"的脑袋滚到地下。
　　武松正杀得兴起，忽然听到官军后面又有杀声传来。武松心想，
这次麻烦了，官军又来了增援。等人马杀到跟前，才发现是鲁智深带
着人来了。
　　鲁智深毕竟是鲁智深。来孟州的路上，他左思右想，觉得武松牛
刀初试，唯恐有所闪失，便提前去了十字坡，约上张青、孙二娘和他
们新结识的一些好朋友，一起赶到孟州。
　　到了孟州，鲁智深悄悄安顿下来，等待武松采取行动。这天晚上，
他们见武松等人潜入平安寨，就躲在附近的山上准备接应他们。不料
官军突然杀到，鲁智深一行果然有了用场，他们从官军后面杀了过来，
可帮了武松的大忙。
　　战场上的形势突发逆转，内外合围倒了风向。一时，官军大乱。
武松和鲁智深两股力量愈战愈勇。平安寨大门前，刀光四起，杀声惊
天。大约激战两个时辰，武松大胜，官军大败，黑衣人死伤无数。
　　天近黎明，血色染上东天。武松和鲁智深带领大家收拾战场，这
次战斗收获很大，不仅消灭了四五百名官军，而且俘获战马五十多匹，
兵器四五百件。
　　武松问鲁智深怎么会和张青及时杀到，鲁智深和张青笑而不答。
　　孙二娘站在一边给武松兜圈子："武大将军，这是秘密。不能轻
易地告诉你。"
　　眼看天已大亮，鲁智深让大家换上官军的衣服，准备出发。
　　行前，武松对鲁智深说："大哥，劫狱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就收
回我的指挥大权吧。"
　　鲁智深说："此言差矣。你的重任还在后头呢，哪能轻易推辞。"
　　武松没办法，只能继续担任队伍的总指挥。
　　太阳渐渐升起，武松一行几百人，浩浩荡荡向水泊梁山进发。
　　
　　队伍路过桃花村，武松向鲁智深请假："大哥，我有点小事，需
要处理一下，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要不要人陪你一块去？"鲁智深问。
　　"不用，你们走吧。我一点儿私事，很快就能赶上你们。"
　　离开队伍，武松直奔"快活林"。还没到桥头，就见"快活林"一片
浓烟，火光冲天。火丛里，跑出一个人。
　　武松一看，那人正是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