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中国青年》杂志做了一辑有关“成熟”的话题，一位老相识的编辑找到我，要我放言。我的第一反应是无言可放，第二反应是好朋友难得有呼，不能随意拒之，便搜肠刮肚，回信一封，如下——

编辑先生：关于“成熟”这个话题，我只有一些不成熟的“感想”，姑妄言之，不供参考：

01

假若你对喧闹的春天总是那么欢欣雀跃，那我想问问你：面对春天那一览无余的苍翠欲滴的绿色，难道你没有一种透不出气的沉重感？

假若你总认为每个成熟而成功的男人后面必定有位贤淑（成熟）的女人，那么我也要问问你：难道你不曾发现每个失败的男人后面也必定有个糟糕的女人？

假若你总是自信，人是变得越来越聪明了，那么请问：难道你没有发现魔鬼也变得越来越精灵了？

02

一条路从无到有，一颗树从小到大，一个人从生到死，我思忖你是不曾关心的。冬天过去了，春天还没有来，于是你有辛酸的往事，惆怅的今天。那些因年青和单纯带来的痛苦回忆，如今都和时间一道长大了，可你的“那个”( 那个什么呢?成熟？)却没有长大，于是你痛苦地流下了一串串泪水……

03

一个不成熟的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

一个成熟的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

一个不成熟的女人的标志是她愿意为某个男人英勇地死去；

一个成熟女人的标志是她愿意为某个男人卑贱地活着。

04

山连着山，水顺着流，土地里埋藏着粒粒种子，有的发芽生长，有的默默无息。生长不等于活着，沉默不等于死亡。北方坐在马鞍上透过风扬黑鬃俯视滔天河水，倾听远行的商旅带来的奇妙传说。

05

我思忖你们一定是晓得的。非常晓得。象晓得地球是圆一样晓得。象晓得人总要死一样晓得。是的，你们什么都知晓，因为你们是聪明人。成熟的人。你们的眼睛象鹰眼一样贼亮，能在遥远的高空看到大地上每一条隐匿的蛇和稚鸡，你们的耳膜薄如蝉翼，能听见宁静和脑筋转动的声音。你们就是这般高明，上帝在制造你们的时光里一定是咬紧了牙关，使足了劲，然后又给你们多洒几滴了灵气的圣水，多念了几句关键的咒语。你们就这样变得高明，无所不晓，无事不能。你们就这样让我感到了惭愧，感到了自卑。

06

或者要有个寻找孩子的故事了。或者寻找孩子也是寻找红帆船。红帆船是你的梦想，那时你也许只有12岁或者13岁，经常做一个个玫瑰色的美梦，红帆船载着你的梦想，成为你生活的开始。想想生活的开始是这么美好，心灵为什么要那么孤独、脆弱、痛苦？会痛苦不是一种生的才能，敢于沉溺痛苦也不是做人的美德。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孩子，曾经有一个甚至几个玫瑰色的梦想，我敢打睹，这才是真正的美德和生命力。

虽然含糊其词，但这可能就是我人到中年后的成熟。一个成熟的人从来不会直抒己见的，总是有话说一半，藏一半，更有甚者，到什么唱什么歌，见人见人话，见鬼说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