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老师这几天眼皮老是跳,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的左右眼皮无规律地轮番地跳,莫非这财和灾要结伴而来?
上午去银行取钱,归老师把一个三年定期存折里的一万块钱全取出来了,她想用这些辛苦攒下来的钱办点事。把钱搁背包里捂在胸前,也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啊走,一路就走到市政府的大门口,归老师停下脚步,站在对面的街角,背着她的一万块钱,呆呆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和车,门口的武警笔直地站在门边的哨位上,枪上的刺在太阳下闪着光,照到归老师的眼睛里,她偷偷打了个寒颤,这可是杀人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归老师来到了她的下岗弟弟家里。
弟弟归一原来是市缝纫机厂的技术科长,厂子红火的时候,每年春天都搞运动会,归一都是百米跑和二百米跑的冠军,家里现在用的水杯水壶还都是当年跑回来的奖品。当时的产品可真是畅销啊,谁家嫁闺女娶媳妇,能弄到一台家用缝纫机搁新房里,那绝对是有路子有门子的实力体现,夫妻关系/婆媳关系马上就不一样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几年,缝纫机产业突然就不行了,原来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大件,现在哪家都用不着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半自动机床,搁哪儿都显得碍事了。归科长先是工资减了,很快就是活儿没了,然后就工资不能按时发了,最后就是下岗了。归一的老婆周玉淑是个理发师,在国营理发店干了二十年,似乎也是一夜之间,“温州发廊”铺天盖地遍布街头巷尾,国营理发店早于国营缝纫厂消失了,周玉淑手艺不错,人也爱打扮,早于绝大多数中年妇女将天然的眉毛拔掉,在原址上画上弯月一样的小细黑条儿。国营店刚刚关张,温州发廊里就出现了周玉淑丰腴而妙曼的腰身,又过了一年左右,归一和周玉淑就离婚了,十一岁的女儿归归一抚养,周玉淑国企重组,入股转制,成了温州发廊的女主人。
归老师比归一大了近十岁,姐弟关系一直很好,七十年代末初产业工人还比较吃香,归老师两口子的工资也没弟弟一个人的工资高,两年弟弟下岗了,归老师隔三差五地拿出几百块钱给弟弟补贴家用,供孩子读书。王老师是个厚道人,心里对此有些意见,嘴里可从没讲过。舅舅比红欣大不了多少,从小带着她疯跑,两人感情也是不一般,读大学的时候,周末放假回家,一般都是先到舅舅家呆一会,带着小表妹玩一阵子才回自己的家。
一个月之前归一辞掉了第N份临时工,彻底下岗了。每天坚持跑步,过去跑半小时回家,现在一气能跑上两三个小时。早晨起床给女儿和自己做顿早餐,看着女儿下楼骑车上学校,然后换上运动服开跑。归一是搞技术出身,虽没上过大学,理性思维和动手能力超强,一般是头天晚上就对着地图把路线研究好了,每天变换着不同的路线跑,全市每一个角落都跑遍了。跑步回来洗个澡,翻翻报纸看看书,就到了中午了,再做顿午饭自己吃了,下午睡个懒觉,起来再做晚饭,此时女儿也该放学回家了,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时分,归老师敲门,归一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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