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时代的两面镜
(2025-04-13 22: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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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买躺平不婚消费观 |
分类: 天下其闻杂谈 |
“现在年轻人哪会留这些。”老公看着我的动作笑道。我想起上周去侄女文文家帮忙搬家,崭新的鞋盒堆满了半个客厅,有的连封条都没拆。当时我捏着那条可以当捆绳的蛋糕带,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出土文物。
姐姐们进门时带来了久违的热闹。饭桌上,卤菜的香油渗进一次性餐盒的凹槽里,我下意识想找碗来倒,大姐已经直接撕开了包装。“留着占地方。”她说着,把塑料膜揉成一团。二姐正说起文文清出来的三十多双鞋,眼睛瞪得像铜铃:“还剩一百多双!你们说现在的孩子......”
空气净化器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嗡鸣,这台九成新的机器是姐姐家换新款淘汰的。我想起父亲房里泛黄的纱窗,他总说开窗通风比什么机器都强。而此刻我们围坐的餐桌,铺的仍是二十年前妈妈手缝的桌布,边角磨出了毛边却格外服帖。
掼蛋牌局刚开始,话题就从物质消费蔓延到了人生选择。二姐甩出顺子时说:“楼上周家的闺女,留学回来三年没工作,天天打游戏。”大姐接话:“我们单位新来的大学生,一个月工资全买限量版球鞋。”牌桌上爆发出长辈们特有的那种笑,混着无奈与不解。我摸着手里起毛边的旧牌,想起文文那些没拆吊牌的衣服。她说这叫“囤积快乐”,就像游戏里收集皮肤。而在我记忆里,快乐是新学年包书皮的挂历纸,是改制妈妈旧衣服时的巧思,是存够粮票买大白兔奶糖的期待。
夜渐深时,话题转向了更尖锐的“躺平族”。大姐的同事儿子,985毕业却在家啃老五年;二姐邻居的女儿,三十多岁不恋爱不婚不育。“花起父母养老金倒是不手软。”二姐的话让牌局突然安静。我想起白天在菜场,穿洛丽塔裙的姑娘眼都不眨买下24元/斤的蒜苔,而我最终选了五元三把的小白菜。
老公打破沉默:“咱们那会儿,结婚就分个脸盆暖壶。现在年轻人要房要车要彩礼,自己却连双袜子都要代购。”消费观成了价值观的镜子,照出两代人完全不同的生存逻辑。我们这辈人将“有用”奉为圭臬,而他们更在乎“喜欢”。
送走姐姐们,我站在阳台上晾洗好的抹布。夜风里飘来隔壁小夫妻的争吵声,隐约听见“信用卡”“限量款”的字眼。抬头看见对面楼亮着的窗户,不知道有多少是年轻人在刷购物直播,多少是老人在缝补旧衣。
回到书房,空气净化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蓝光。我翻开记账本,墨迹记录着每一笔收支。突然理解了我们这代人与九零后的本质差异——不是节俭与奢侈的对立,而是安全感的来源不同。我们把安全感具象成存款与物资,他们则转化为即时满足的数字与标签。
这场跨越代际的消费观念碰撞,或许永远找不到平衡点。就像我始终舍不得扔的蛋糕带,在文文眼里不过是碍眼的垃圾。但至少今夜,那台承载着姐姐心意的二手净化器,正在父亲房里安静运转,成为两种价值观之间微妙的连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