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旧文。

 

    我一直相信，财富是有表情的。对于不同的人群，财富的意味大相径庭。甚至，对于同一个人来说，在不同年龄段，对财富的理解也截然不同。
    前不久，圈子里的一位朋友走掉了。一种悲恸的力量在迅速传递。我与他并不相熟，只是见过几面有若干共同的好友而已。他原本在外省的一家文学杂志做主编，到了50岁，才决心到北京开创新局面。到北京半年时间，新事业刚走上正轨，而他却走了。他死于煤气中毒——一直到现在，北京每年仍然有很多人死于煤气中毒，那气体并不是来自煤气管道，而是蜂窝煤炉子。
    他最后的动作是匍匐着的——他已经爬到了门边，他的手在门缝处无力地垂下来。他对新生活充满希望，主办单位正在着手给他办正式调动，而在长途电话的一端，他无数次兴致勃勃地向孩子母亲讲述自己要接他们来北京的计划。
    那段时间，他的意外死亡成了我们的主要话题。很多的细节也都是我后来听说的。朋友们感慨良多，更多的人认为他来北京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他的固执和不安分害死了他。
    和朋友们一样，我为他惋惜。但痛惜之后，我却觉得，朋友们(包括我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未必不是误读。要指出的是，他对生活的选择和他的死，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生命其实是脆弱的，一速光线，一缕气味，一丸药粒都足以在瞬间让生灵从活生生转而灰飞烟灭。所以，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让生命本身增加长度增加密度提高质量才是更有意义的事，更加的弥足珍贵。
    对于故去的人，原不该论长议短。但在大家的话题中，我发现周边的朋友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甚至在认真考虑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做主制定人生轨迹的方向。
    我坚信这是一件好事情。
    生命是值得尊重的，这包括每个个体以及其存在的方式。当然，其前提是不伤害到别的个体不触犯法律。我曾经痴迷于对选择独特生活方式的人的研究，比如说一个人扮演多种职业角色的“多维部落”，比如说那些“猫疯子，狗疯子”的爱与哀愁，还比如说身体四处漂泊而内心独自坚强的“行走者”，还有那些主动“退休”，过着新退休生活的中年人。
    我的这些观察后来变成了一个个的策划或者选题，以专题的形式整版出现在媒体上，读者的反映居然还不错。其实，我并不想倡导什么——因为我以为，所谓倡导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公正，也不想对某种生活方式贴上好中差的标签——那些毫无意义。生活方式的魅力在于它的不可重复性，它的不可拷贝。我只是想显微那些被忽视了的生活方式并放大它。它们仿佛是独自跳舞的花瓣，却以独特的方式放纵着生命的张力和想象力。它们也为更多的人更多的读者建造了巨大的生活坐标。在这个坐标系中，每个人都能够找到自己的X轴和Y轴，都能够受到启发从而进行新的尝试。世界上有50亿人口，就可能有50亿种存在的方式，这是每一个人的权利。
    如果进行评比，现代的都市人一定人人摘得“最佳进取奖”——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往前跑，跑到鞋子丢掉了也不自知，跑得心力交瘁，跑得焦虑重重，惟恐被时代落下。但这是我们原本想要的东西吗？我的一个在《时尚》工作的朋友说，现在财富才是最最时尚的事情呢。但可惜的是，人们追求财富的同时并不一定就了解它——它的表情，它的笑容的意味。
    生命原本有很多的可能，生命也有无穷的隐喻。或许爱自己，给自己快乐也是成功的要义罢。

    也许，快乐和心灵的自由才是最美的财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