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斗:好玩与无用

标签:
无用之用其他画廊周文斗装置艺术 |
无用之用,周文斗的装置艺术展,现在一直展到9月7日。作品:《两个网球拍》
我知道周文斗这个名字超过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我和他妹是同学,我们都还是P大的孩子。
那时候,周文斗的名字像一个传说,不仅画画地超级棒,还经常搞出些古怪而神奇的事情。在他妹的嘴里,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一个四处游荡的小子、一个优秀的木匠、一个无所不知的大仙。不过,推算起来,他那个时候也不过还是个P大的孩子。
我和他妹一起学画,一起在美院地下室混,当时有女孩子看到他妹那只又大又破的铅笔盒时,会惊声尖叫,这是周文斗的!我在旁边的感觉就是,他妹因为有了这个哥,而成了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他妹不仅用他用过的铅笔盒,还用他用过的历史书,书上所有的正反面人物,都被周文斗用黑色针管笔修改得面目可乐。还有他妹的书包,上面也是他手写手绘的太平天国誓词和图案,甚至月票和饭票,也是周文斗绘制的能流通的作品,比假币好使多了。
那时候我们每次大考前,周文斗都会连夜把他妹铅笔盒里所有的铅笔削好,掉了头儿的油画笔修好,散了架的画架子绑好。
他几乎无所不能,所有人们能想象得出的手艺,全会。
后来,周文斗到西班牙搞艺术去了,随身只带了一本西班牙文和汉语互译的大词典。
上课的时候,模特走进来,所有的人却都无动于衷。周文斗正东张西望时,教授从他随身带的字典里翻出了一个词——记忆力,他正琢磨这是您妈什么意思的时候,模特瞬间消失了,同学们纷纷低头开始画默写……
周文斗在西班牙一呆就是十几年,这些年,只是从他妹嘴里偶尔能听到他的个展如何在西班牙举行,他的装置如何在那里被人追捧,他又如何做出了更好玩儿的东西。
再后来,他回国了。我想,归国艺术家总得有点特别的范儿吧,至少得有点神头鬼脸的吧。然而,当周文斗这个名字及其本尊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失望极了。他除了多了一点皱褶儿外,几乎没有变化,还是趿拉着拖鞋,穿着洗得干净却领口松垮的T恤,还是看起来很羞涩而寡言,但多混一会儿,最好再喝两瓶普京,他就能源源不断地给你讲出各种神奇又好玩儿的事情了。
再后来,周文斗在环铁那边租了一个巨大的工作室。从装修到打家具到刷墙砌墙,他干的是全活儿。
有一次隔壁雇的油工过来,与他亲切友好地交谈,是不是还给他上了根烟也说不好,然后油工悄悄问他,刷一平米雇主到底给了多少钱啊,你至于刷得这么牛逼吗……
他工作室里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每一件都和脑际急转弯是的,似乎他总在和自己抖着机灵,也在时刻逗自己和逗别人玩儿。
他的作品,看上去更像是一些奇妙的玩具,你很难在其中找到那些时髦的当代艺术元素——那些批判的精神,那些尖刻的讽刺,那些政治的把戏。他更像一个顽童,只关心一切引发他乐趣的东西,在他的艺术世界里,他与世无争,玩得尽兴。
再再后来,也就是最近,周文斗在798的其他画廊办装置展览了,我想约他一起看,怕自己看不懂,这样有艺术家跟着给讲讲夺NB啊。
约好了时间,他先到的。等我到的时候,却发现画廊关门了。
周文斗解释说他只是出门溜达了五分钟啊,没想到工作人员就提前下班了。至于为什么非要出去溜达这五分钟,周文斗有点羞涩,自己的展览,老来看,夺不好意思啊。
于是我只好找时间再去,这次没有艺术家跟着,然而我高兴地发现,艺术家真没有为难我们。
一个乒乓球台、两个网球拍、五个篮球筐和一堆羽毛球,
这些寻常的物件被周文斗重新洗牌定义,富于智慧的趣味让平凡的秩序多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角。
一黑一白两个大球上,许多组时针各自走动、普通的石块在霓虹灯之中发出钻石般的光芒,
如果你喜欢像策展人一样赋予这些作品一些禅机和玄妙也可,
但如果你像我一样头脑简单,站在这样的作品前,也同样能感觉到一种愉悦,
这种愉悦来源于,你可以感受到艺术家在以他的智慧和幽默感对常人的日常思维和习性进行着挑战,
而挑战的结果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之美。
这些作品一下把我带回了记忆中毫不相干的或真实或虚拟的若干个画面:
周文斗在课桌一角按上了一个按钉,让按钉反射出监考考试在其身后的一举一动;
周文斗将一只长脚花蚊子活捉,并将其长腿用细线与钟表的秒针相连,每六十秒,蚊子就乘坐了一次摩天轮;
周文斗刀刻斧凿,在他高大宽敞的工作室里,一点一点一点建造起了一座金光四射的神奇的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