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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杂谈 |
分类: 外国诗歌赏析 |
信天翁
水手们常常是为了开心取乐,
捉住信天翁,这些海上的飞禽,
它们懒懒地追寻陪伴着旅客,
而船是在苦涩的深渊上滑进。
一当水手们将其放在甲板上,
这些青天之王,既笨拙又差惭,
就可怜地垂下了雪白的翅膀,
仿佛两只桨拖在它们的身边。
这有翼的旅行者多么地靡萎!
往日何其健美,而今丑陋可笑!
有的水手用烟斗戏弄它的嘴,
有的又跛着脚学这残废的鸟!
诗人啊就好像这位云中之君,
出没于暴风雨,敢把弓手笑看;
一旦落地,就被嘘声围得紧紧,
长羽大翼,反而使它步履艰难。
郭宏安 译
赏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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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天翁》一诗最初发表于1859年4月10日的《法国评论》。诗中描述的是1841年航海至毛里求斯岛途中所见的情景。诗人从搏击风暴的信天翁一旦被放在甲板上.所露出的笨拙痛苦之态,想到了诗人在尘世间的苦难。1861年《恶之花》再版时,波德莱尔有感于自己因《恶之花》出版而遭受的不幸,把它收入第二版中,排在《忧郁与理想》部分的“艺术篇”。 信天翁本是在辽阔海空中高翔的一种海鸟。诗人在这里并没有描写这“碧空王子”在长空翱翔的雄姿,而是仔细描述了它在甲板上的可怜相。你瞧它那拍击长空的翅膀,竟然妨碍它行走。诗原来只有三节,缺第三节,后来根据阿塞利诺的建议补写。而增补一节更突出了信天翁的痛苦:它本可以出没风暴嘲笑弓手,而现在却成了船员们揶揄、取笑的对象。 落在甲板上的信天翁正是波德莱尔当时处境的写照。1857年6月25日,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初版问世以后,立即欣起了轩然大波。不仅教会等对此进行恶毒攻击,说它伤风败俗,“呼唤恶魔,反对圣徒”;连当时著名的文艺批评家朗松和布伦言埃尔也指责这部诗集,布吕纳介认为:波德莱尔对法国诗歌产生了极坏的影响。诗人甚至受到了开庭审讯,被罚款二百法郎,并勒令他从诗集中删去六首“伤风败俗”的诗。诗人对此感到极大的痛苦和悲愤。 表现诗人的痛苦以及诗人同现实的矛盾,是浪漫主义诗人常写的主题。信天翁这一象征更为悲壮,它表现了诗人的两重性:一方面驰骋在崇高的精神领域,另一方面却脱离不了世俗的生活,不得不忍受世人的嘲弄。这首诗从主题思想到表现手法受戈缔叶的影响更大。戈缔叶在《朗德松》里借松树需有切口才能出松脂一事,比喻只有心灵受到创伤,才能创作诗歌。 这首诗是“亚历山大诗体”(十二音节诗),描写细腻,句式匀称,气势悲壮。但这首诗象征的主题单一。信天翁是诗人的象征,但诗人最后点得太明白,因此大大减弱了象征诗的暗示意义,还没有完全跳出传统诗咏物抒怀的窠臼。 (温永红) |
赏析二
稀罕、不可见之物,往往有可能引发人们迷茫恍惚的意绪,成为超自然之物,譬如信天翁。在今天,大多数人都无缘见到信天翁,在动物园和水族馆里也找不到它们的影踪,因为这种巨禽一生都在远离陆地的海洋上生活。它们在水面觅食和栖居,只有繁殖时才到海洋中的岛屿上。这种鸟的翼展一般都达到3米,在海上借助风力,它们一个月就能扶摇滑翔数千公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种鸟的寿命竟与人相仿。在人的视野所不及的地方,它们度过了和人的生命长度差不多等长的日子,这不能不令人惊叹世界的奇妙。如果你是在海上航行,看到一只长着粉色嘴巴、翼尾乌黑的白色大鸟贴着水面从你的船边滑翔而过,那么请记住:你见到了一只漂泊的信天翁。
1841年秋天,诗人波德莱尔航海至毛里求斯岛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只漂泊的信天翁。不过这只巨大的海禽不是高翔在天空,而是被海员们捕猎了。这种海禽是航海人忠实的旅伴,总是不即不离跟在飘过苦海的航船后面飞行,这样就不幸成了水手们排遣孤独和无聊的玩偶。诗人波德莱尔看到,这“云霄里的王者”,一旦落到甲板上,显得是那么的丑陋和滑稽,它又大又白的翅膀,像双桨一样垂在身侧,显得那样的羞怯和笨拙。一个水手用烟斗戏弄它的大嘴,另一个则故意跷着脚,模仿会飞的跛子,引起围观的水手们粗野的大笑。波德莱尔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作为一个诗人的命运,与信天翁是何等的相似。“你出没于暴风雨中,嘲笑弓手/一旦放逐到地上,陷于嘲骂声中/巨人似的翅膀反而妨碍行走”,这种不为世人理解的诗人的孤独感,正是浪漫派和巴那斯派诗人喜爱的主题。
高蹈的思想并不能保证人在这世界上生活得更好,落在甲板上的信天翁正是波德莱尔自身的写照:精神的独立高蹈与在世俗生活中的被揶揄、嘲弄。这个因出版《恶之花》而开罪公众的诗人,一直到死都是在愤怒之中,当他晚年瘫痪在床,他曾经怀着激情爱过的黑女人又来向他要钱,他因失语症含混不清吐出的几个字句,也仍然是在骂人。“凡人的肉眼,不过是昏暗的镜子”,这个曾经的“碧空王子”,到死都是那么的骄傲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