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见到“老李”是在旅行团刚到拉萨机场的时候,四川的导游把我们接到一辆宇通客车上,这辆在平原地区很普通的客车,被司机在外面喷上了“豪华大巴”的字样。那是03年的事了,在当时,进西藏还没火车,而这辆一直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大客车,在当地也能算“豪华”了。司机姓李。是个山东人,具有典型的山东以及关中瘦型汉子的狭长脸,黑黑的皮肤,或许因为长期在高原的缘故,嘴唇明显发紫。一口的山东口音,让初到拉萨的我们都感觉挺亲切的。
大城市,尤其是上海这样的地方,大家普遍怕死,这两年看到很多外地的成功人士组团跑西藏的多了,很多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地挑战青藏川藏了,可在03年那会,我们这个团里,男的一共才4个,我还算唯一一个入30的,基本都是些表面文静的姑娘,读对摄影有着特殊的爱好,没有城市女孩的娇气和矫情。当时,我们都称呼司机老李,多半是那张带些沧桑的脸,可熟悉后闲聊,才知道我是这辆客车中年纪最大的。所以,在以后的联系交往中,我叫司机老李,他叫我“老姚”,俨然是一种互相尊重作风严谨的党政机构氛围。
我们团人不多,20个都不到,大家都能在客车里找到舒适的座位,我选择的是最后一排最颠簸的。除了经常被颠得头碰车顶,其他就都是优点了。这样可以不轻易打盹——从而随时欣赏到窗外优美的风景;周围没眼睛看着你,可以随时脱鞋晾晾汗脚……等等。老李和导游很喜欢和我聊天,也许因为我没什么架子和一般游客都存在的防备心理吧。现在回想起来,包括是导游和老李的评价:那次我所在的旅行团,是进藏的所有团队中素质很高的一个:女性多可一点不娇气,都能体谅并配合旅程的临时安排和更改(因为道路塌方改道等等),身体好经得起折腾,严格遵守旅程的约定集合时间和集合地点,在产生不同意见时基本5分钟内就能达成一致……当然,对于导游和老李来说,美中不足的,也是格外重要的是:我们这个团太“精”,购物热情几乎为零,这对导游和司机来说是很不实惠的,每当我和老李谈起这个问题,他就会哈哈大笑,“别谈了别谈了!”
你看,到旅游的第3天,我就和老李谈到这样的敏感问题了。
老李的家乡靠山靠海,从小沿着海边山坡攀岩入海的他,脚步特别灵巧,在西藏我们好几次比赛爬坡,我都输给了他,一样的气喘吁吁,一样在疑惑而无奈地众目睽睽下表演着精力过剩的闹剧(包括导游在内事后都说其他停在山路边的旅行者也在看我们笑话——俩平原来的神经病在海拔5000的雪山上比赛爬坡!)……老李在青海服役,复员后就在青藏线上干起了个体运输,开始是货物运输,后来买了客车干起了旅游运输,他对西部包括新疆在内的每一条干道都非常熟悉,目前在网络上和旅游界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几条进藏公路,他都能“闭着眼睛”跑几个来回,甚至,对川藏线在塌方频繁季节多带几个馒头,多带的干粮和淡水在塌方封路时能赚多少外快,都能背书般地说出来。
老李的豪华大巴有时候实在经不起西藏山路的颠簸,皮带断裂是唯一经历过的故障,备用的也跑偏,不过我知道几乎每辆进藏的车都会在半途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只要有个老司机在,问题都不大。
在达到日喀则的深夜,我陪着老李到处找汽配店配皮带,生平第一次作为一个C照驾驶员开起了大巴士,那晚,我们看着满天的星星谈到各自的理想。老李的家乡以水产闻名,但他不想走别人走走的路,选择了在西藏发展自己,还准备把老婆接到拉萨考导游证……一直到现在,我都很羡慕他,不管他的成功指数是多少,能在世界屋脊凭借自己的经验和人脉生存下来,多少是个奇迹。
从日喀则到林芝的路上,老李和导游安排我吃了“简单的司机午餐”,路边野店,不起眼的盘子里热腾腾的排列杂乱的牦牛肉和山菇,是我平生不曾遇到的惊喜的美味组合。也是在他的策动下,我上拉萨第二天就上白酒——违反了多项高原旅行的“纪律”。
也说不出我为什么一直和他保持联系的原因。或许每年秋天我都会产生再去西藏的冲动。老李答应我放下工作,在我再次前去时租2辆吉普去阿里以及那些旅游杂志还未涉及的地方走走。西藏,一次两次根本无法体味它的魅力,我肯定还会过去,肯定还会在海拔5000的高山小店里和老李喝白酒、吃牦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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