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秋日里的那座老石桥——再读卡莱尔的《英雄与英雄崇拜》
(2015-10-16 13: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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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卡莱尔 |
分类： 时光纪行 |
作为一个乡下长大的孩子，我对乡村的一切有种天然的亲切感。蓝到透明的天空，金黄到天边的田野，水牛在田垄间哞哞的叫声，黄昏里炊烟和饭菜的香气。在粗淡平和的童年里，我遇到过一些人，叭哒叭哒抽着水烟筒的老农，沉浸在刨花香味里的木匠，头顶着簸箕穿街过巷卖米糕的大嫂，他们有时会用家乡的土话和你攀谈两句，话不多，没有语法也没有修饰，大约都是大人对孩子的关爱之语，但其中却含着做人和做事的道理。很多年后，这些道理仍在教我怎么做事，怎么做人。
长大后进了城，学会了读书写字，也看了些关于人生与哲学的书籍。培根的睿智，尼采的洒脱，叔本华的优美，蒙田的闲适，但没有什么人的书能让我找到孩童时听老农和大嫂们攀谈时的那种质朴、亲切和热情，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旧书店看到了卡莱尔的《英雄与英雄崇拜》。这是一本将近300页的库存书，在几经讨价还价之后，以3元钱的价格成交。打开这本书，童年所有的一切似乎穿越时空扑面而来。
卡莱尔，这个头发浓黑、容貌粗鲁、腰板挺直的苏格兰人，生活在十八世纪后期苏格兰的一位小乡村里。母亲教他认字，父亲教他算术，他也从这里开始一步步地走进了爱丁堡大学，走进文学的殿堂。他写了一辈子的书，但在他的眼里，他父亲在村里建造的小石桥远远比自己的书更加光荣不朽。他曾这样写道：“在几方面我认为先父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有趣的一个……是我所接触的人中天赋最早的人。你们没有人会忘记从他从未受过教育的心灵深处倾流出的话，有勇敢的热诚的风格，充满了比喻，所用的文字是有力量的……他的话象利箭一样，直穿透你的心……让我写的书和他建造的房屋一样，让我象他一样洁白无瑕地走过这个幻影的世界”。
在一个秋天的午后，明媚的秋阳斜射在窗前，当一个人静静地阅读卡莱尔的《英雄与英雄崇拜》之时，我依然会感受到这种纯朴的散发着丰收季节干草垛的清香。与其说这是一本书，不如说这是卡莱尔鲜明风格的讲演。事实上，这确实也是一部讲演稿，这个在公众面前紧张到焦渴、激动不安的人，用这篇讲稿完成了人生中最成功的演讲，这种纯朴和不可征服的力量迷倒了听众们。一个个次第出场的英雄人物唤醒了所有人的美感与真实感，并汇聚成了疯狂的海啸山呼。
在这本书里，卡莱尔把英雄分为六类：作为神明的英雄欧丁，作为先知的英雄穆罕默德，作为诗人的英雄但丁，作为教士的英雄路德、诺克斯，作为文人的英雄约翰生、卢骚、彭斯，作为帝王的英雄克伦维尔、拿破仑。正如卡莱尔的观点一样：“宇宙的历史基本上是在这儿工作的伟人的传记”，“在各时代各地方英雄受到崇拜，永远会如此”，基于对英雄这一素质的认识，在卡莱尔的书里，无论是神明还是先知，诗人还是教士，文人还是帝王，所有的英雄都有着共同的特质：忠诚与热情、智慧与洞察力，只是由于环境的不同而成长不同身份的人。总有一束光芒，照耀在英雄的心里，即永恒的真理，对真理的忠诚是所有智慧的源泉。按照这样的标准，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卡莱尔会认为声名赫赫的拿破仑“不是象克伦维尔那样伟大的人物”，就是因为“在他身上不能发现像克伦维尔所有的那种忠诚……，没有怀着这个宇宙的可畏而不能名之的东西在漫长的岁月里默默行走”。
这是一本奇峰廻转、艰涩难读的书，很难简单评述书的全貌。论峰的突转、词句的孤立、结构的折断，但虔诚与和真挚的情感贯穿了全书的始终。在卡莱尔丰富生动的旁征博引下，在一种势头汹涌、锐不可挡的气势中，你仍能感觉到其中的力量之美。读这本书，你绝对不必仅仅关注史实，而是卡莱尔独特的历史视角，那种用清澈的眼晴洞察背后的真实的能力。所以，跟着卡莱尔起伏的情绪走，跟着犀利甚至不连贯的文字畅快地走吧！在卡莱尔眼中，真实与力量比优美和精致更能打动人心，就如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告诉我们一个深刻而朴素的道理一样。
秋天来了！萧瑟而悲凉，辽阔而高远，晴朗而鲜活，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解读。但在卡莱尔的笔下，你一定能感知到秋的纯净与写意，如一条清彻的溪流沿高山峡谷一路奔流；你一定能感受到人在鲜活的大自然面前所展示的生气与张力。哪怕时光过去了很多年，哪怕在烟尘蔽日的城市里穿行着汹涌的车流与人流。这本简单朴素的书，就像一个多世纪前苏格兰老人用粗糙的手精心打磨的老石桥一样，默默地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你依然可以在在桥上找回属于自己的宁静，还有秋的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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