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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已经成为现代城市生活的一种常态。从数量而言,现代社会人际之间的交往并没有减少,相反是增多了。电子邮件、即时通讯软件等网上交流平台使人们之间的交往成本降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更加便捷。一些新的联谊方式,比如同学会、老乡会、各种主题的聚会使人们获得了更多的接触机会。减少的是那些传统的熟人交往方式。我们甚至不知道隔壁邻居姓甚名谁、大致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水平;我们也不知道现在工作单位里年轻小姐明年是否打算谈婚论嫁,还是准备出国留学;我们不知道常常去理发的美容店为什么换了老板……
类似于此的浅层交往在现代社会越来越普遍,它与快速的都市生活与工作节奏相适应。这种趋势不只发生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中国,在西方国家同样有类似的状况发生。
据美国《华盛顿邮报》报道,不久前美国研究人员在一次调查中发现,有四分之一的美国人在烦恼时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好友,这一比率比1985年增长了一倍多。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日渐疏远,在危难之时,更多的人只能独自承受。
报道说,许多美国人认为,他们的配偶是自己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如果配偶生病,他们将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
社会支援的断裂
这些调查数据让人们对现代社会的人际关系感到一丝沮丧。似乎一切的发展都应了那句老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在这熙熙攘攘的往来之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为了工具性利用的单纯目的。就像靳宇所说,老乡之间交往的初衷还是因感情而起,“大家并不是因为有具体的事情需要帮忙而聚到一起,就是想通过老乡之间的交往寻找熟人社会的安全感。”对于他们,老乡会只是进入新城市的一个突破口。
这种对寂寞的恐惧,和对“熟人”的渴望,正显示了传统社会网络中“人情”、“关系”对人们影响的根深蒂固。社会心理学家黄光国把这种“熟人”之间的“人情”视为一种兼有“工具性”和“情感性”的混合性关系。在这里单纯凸显其功利目的或情感需要都是片面的。但就是在这种熟人社会里的人情交往,使人们获得了他们所需要的社会支持,包括物质和社会情感两方面。通过这种互通有无的方式,人们一代代生存下来,并努力使自己生活得更好。
用什么来填充“泡沫”
与“泡沫”相联系的词语通常都会引起人们的不安,像金融泡沫、房产泡沫,从这点也可看出,“人际泡沫”一词,反映着人们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态。
无论是“人际泡沫”还是“城市里的孤岛”,都存在一种视角———以宗法社会中的熟人交往原则为参照,观照以陌生人交往为特征的工商社会里的人际关系。
身处“人际泡沫”中的人群,往往正是这样一群处境尴尬的角色。传统的乡土人情网络在他们身上已被完全剥离,他们带着行李和梦想一头扎入远离家乡的陌生城市,但这些城市并非真的那样公平,熟人社会的行事规则在这里仍然生命顽强,与这些“原住民”相比,身处“人际泡沫”中的人往往需要花费更多的成本才能办成一件事情。
中国的传统社会网络是以个人为中心,向外逐渐扩展,从关系最近的家人、到亲戚、朋友、邻居、同事,一层层扩展开去。每个人的关系网络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同心圆,由亲到疏,由近及远。同心圆里的群体彼此间界限并非分明,每一个身处其中的成员都可能同时拥有两种以上的身份。
这种关系的大量重叠让每个社会成员间的联系都异常紧密,在平时接触的过程中任何一个人都会成为“熟人”。在这种社会状态下,公私之间没有明确划分,个人的隐私权在这里受到了最大的压制。正是在这种社会网络中,传统中国仅靠道德的标榜就可以治理偌大的一个国家,在威权不足以触及每一个乡村角落的局限下,道德力量的约束在每一个社会成员身上都有所渗透。
随着工商社会的发展,陌生人社会特征开始呈现在社会关系网络中。所谓“人际泡沫”中的成员便是这个交往群体中的主体。在他们身上,同心圆式的关系网络开始发生改变。家人、亲戚、朋友、邻居……每个群体形成大小不等的椭圆形,这些群体间很少会有交集。
这种疏离的社会交往环境扩大了社会成员的私属空间,每个社会成员都可以从中获得更多的隐私权。但这种进程并非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至善至美。这在于原有社会支持系统的废弃以及新系统的尚未健全。毫无疑问,随着城市化的进一步发展,以“熟人”作为社会约束力量的传统社会会进一步向“陌生人社会”转变。而在以宗法制为基础,在中国运行了2000余年的信任机制失效之后,用什么来重建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成为一个更为复杂的话题。
也许我们需要更多的“泡沫”关系,以移风易俗的耐心来等待现代社会的早日光临。但传统社会网络中依靠“人脉”获得的资源支持和情感慰藉,在这个直面陌生人的时代里,该由什么样的方式来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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