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摊子大了什么事都难

上回说到标哥欲借“调配门”扬名立万，没想到最后关头又栽在“王真人”手下。众英雄正想拿标哥开心之际，忽听胡角连天，知本协会有重要事情，忙驱骑疾驰，不到半个时辰齐聚“六大高峰”的主峰头陀岭。

头陀岭，据说是有一位西域高僧在此修炼而名，高僧死后就葬于山峦之颠，并在巨大的石崖上留下了两句偈语：“有缘无面，有心无欲。”几百年过去了，高僧究竟葬于何处，这两句偈语究竟是什么意思？至今还是一个迷。有人曾怀疑乒协龙主席独居山上几十年，早已参悟偈语，并且发现了高僧墓中的武功秘籍。但此公一直深藏不露，每每言及此事时他总是王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也引起了协会中几位资深长老的不满，敌对情绪越来越强。

再说这头陀岭的山势非常奇特，处于“六大高峰”环绕之中，由于视角差的缘故，人在山外的任何一个地点都无法看到头陀岭，加之平时“六大高峰”云蒸雾绕，更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可是进得山来，雾气全消，满目清翠，凉风席席。乒协的议事大厅就建在山顶的一处空旷地上，仿宋建筑，古朴巍峨，气势恢弘。

各路英雄听到号角令后，不到半个时辰便齐聚议事厅，黑鸦鸦地站了一大片，有点儿身份的都在前排就坐，辈分低的则在后面立着，这些人也没什么规矩，有大声喧哗的，也有小声嘀咕的，一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倒是坐在上首的几位长老级人物言谈举止比较矜持，有点“小不下来”的派头。其中一位玉面书生，年纪约莫五十左右，国字脸，宽肩膀，虽然身材略显单薄，走起路来动作幅度也不大，但速度却比常人快得多，给人一种飘逸之感，行家一看就知道此人的内功修炼至少在三十年以上，否则无法达到这种举重若轻的地步。他为人态度谦和，别人在与他说话时，他总是颔首微笑，彬彬有礼，笑而不答，惜言如金。此人姓吕，人称“吕有礼”，取其待人有礼，做事有理，结果有利之意。因其出道较早，在乒协中属于长老级的人物，故而众人均尊称其老吕。老吕的球技已经达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地。论门派，他应该是“表演派”的鼻祖，以稳健防守著称。他独步天下的绝技是梅花步伐，即在防守区域设定五个梅花状的点，跑动起来步伐轻盈，跑动迅速，动作协调，姿态优美，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论你球速有多快，球路有多刁，只要在其防守区域，他都能以梅花步伐快速跑动，将球回过去，观赏性极强，所以江湖中人又称其为“打不死”。早年听说有许多美貌清纯的少女为其飘逸诡秘的步伐倾倒，由此引出许多浪漫感人的故事。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表。他成名后也有许多人想拜他为师，无奈他眼界太高，没有他中意的人能继承他的衣钵。据说标哥有一次在练球，老吕在一旁观看，他看到标哥的下盘功夫有那么一点儿意思，赞许地点了点头，标哥立即凑上去请他指点，他憋了半天，只吐出两个字：“多练。”并给标哥做了一个示范动作，跑了左边的两个点。标哥由此昼夜苦练不辍，按照老吕教的两个点边练边悟，虽然没有练成“梅花步伐”，反倒练成了一门独步天下的绝技——鸳鸯麻花腿，网站上有图片为证。这“鸳鸯麻花腿”是从老吕梅花步伐的五个点中抽出两个点单独练成的，所以尽管动作有点儿难看，但步伐倒也轻盈，实战中也管用。后来标哥多次求证于老吕，想知道老吕对自己鸳鸯麻花腿的评价，老吕总是笑而不答。于是标哥便有些沾沾自喜起来，逢人便说他是老吕的传人，“表演派”的后起之秀。其实旁观者都明白老吕笑而不答的含义，但又不愿意扫标哥的兴，个个装聋作哑罢了。乒协当中，唯一能与老吕比一比下盘工夫的只有一人，乃当今乒协盟主龙主席。过去曾有一位域外高人评价说，本乒协之中，只有龙主席一人是靠腿来打球的。龙主席自创的“幻影移步法”运用的是《周易》中的“八卦”原理。《周易、系辞下传》中说：“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就是说，八卦的形成是从自然界选取了八种最基本的物质，即乾（天）、坤（地）、震（雷）、离（火）、巽（风）、兑（泽）、坎（水）、艮（山）。这八种物质都是由阴和阳这两个基本要素构成的，这八种物质通过不同的组合方式，又构成了世界万物。所谓“阳”，代表的是积极、进取、刚强、阳性特征的物质，而“阴”则代表消极、退守、柔弱、阴性特征的物质。八卦代表八个方位，根据阴和阳的不同组合，运用到步伐跑动上就形成了虚与实变化，运用到战术上就构成了攻与守的转换。八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就有三百八十四种战术变化。由于战术变化太多，至今仍无人能识破龙主席如同幻影般的防守路数，多少人被他严密的防守和由守变攻的突然变化打垮了，所以江湖上人又称龙主席为“基本打不死”。不过到底是老吕的“梅花步伐”厉害，还是龙主席的“幻影移步法”高明，至今江湖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两位高手也是讳莫如深。

此时议事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龙主席却不知何故还没有露面。老吕仍泰然自若地坐着，可他身旁的另一位精瘦汉子似乎有点儿沉不住气了，转过脸来在老吕耳边嘀咕了几句，老吕频频点头，对他的态度甚是恭敬。看来此人的身份也不低，他年龄大致与老吕相仿，身材偏瘦，脸庞精瘦，鼻梁挺直，两眼微凹，目光如炬，内行一看就知此人内功的功力了得；他体格上的另一个特征两个手腕和两个脚腕比常人细，这种人爆发力好，适合从事竞技运动。此人姓唐，据说早年他曾漂泊到太平洋彼岸，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混了近5年。乒乓球虽然是西方人发明的一项运动，但在美国并不盛行，因此他在联合国总部是杀遍天下无敌手，就像黑社会老大一样通吃。当时联合国有一位美籍工作人员和他交手，屡战屡败，于是一发狠，利用两个月的假期，自费到中国北京体育学院专门拜师学了两个月的乒乓球（因为当时中国是乒乓球大国），回美国后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因为有了这段经历，因此乒坛人士都尊称他“唐大使”。“唐大使”的鼎盛时期大约就是他在美国的那几年（七十年代后期），因此他的主要技术也就是六、七十年代的技术，以近台快攻为主，虽然技术落后，但他运用得比较娴熟。他的技术特点是正反手两面攻，一是击球快，二是角度刁，再加上一些下三烂的小技术，一会儿挂个网，一会儿擦个边，这么多年也就让他混过来了。后来随着乒乓球新技术的不断发展，他也试图学一些新技术，比如拉弧旋球的技术，他是本协会中学的最早的，但至今拉的还是不转的弧旋。当然他自己自有解释，他说：“拉弧旋，有两种拉法，一种是转的，一种是不转的。练习拉球，把不转的球拉得转起来，这只要掌握技术要领，勤加练习就可以了；但要把转的球拉成不转的，这就难了，不仅需要技术，更重要的还需要经验。”这是他的原话，不知您听明白没有，反正我至今仍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近些年来，打球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初学者，大家见“唐大使”的球比较熟，平时也好为人师，喜欢指导别人两招，这一点与老吕完全不同，因此别人也客气地叫他一声教练，他居然也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久而久之，在他心里滋长了一些自视甚高的情绪，养成了一种江湖老大的派头，这种情绪渐渐又演化成对龙主席的不满，因为他发现尽管他在教别人打球时，大家对他很尊重，但这种尊重怎么也赶不上大家对龙主席球品、球技的尊重，这使他心中不快，因而产生了取而代之的想法。他曾在多种场合向龙主席发难，也曾经策划许多人与龙主席作对，但似乎都没什么作用。最近据说他又在酝酿什么大动作，私下里活动得很厉害，不知刚才和老吕耳语一番，有没有这方面的内容。这也是后话，暂且不表。

坐在上首的除老吕、唐大使外，还有几位在乒坛上辈分较高的，诸如稽华山的“令弧猛冲”、车马帮的“令弧乱冲”、调配门的“王真人”、吐鲁番的“老骆驼”等人。他们个个心思重重，面色凝重。议事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乱，但有心计的人却能从这乱中嗅出一丝不祥的味道来。

“龙主席到——”随着司仪的大声喧喝，从大厅内室急步走出来一个中年汉子，只见他年纪约四十多，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高矮胖瘦适中，戴了一副镀镍眼镜，面目慈善，笑容可掬，人未就座，就急忙向四周拱了拱手：“有劳诸位久等，请了！”

待龙主席落座后，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大厅里才慢慢安静下来。龙主席用目光扫了一下四周，缓声说道：“诸位，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又要进腊月了，年关岁末，喜事也多。前几天北京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胡主席和温总理对今年全国的经济工作作了总结，对明年的工作作了部署。今年我国的经济形势不错啊，基本完成了JDP增长8%的目标。我们乒协一年来的工作也是成绩斐然，群众基础越来越壮大，整体水平也在逐步提高，新人不断涌现，新老交替基本完成。当然，乒协工作也存在一些不足，主要是对外成绩不佳，如何才能扭转这个局面呢？我分析了一下，主要原因是我们的训练方法和训练体制有问题。我们平时主要是在家里自己人打不正规的比赛，而国外先进国家则主要采取的是以赛代训的方法。因此我考虑，配合年终欢庆，举行一次内部团体对抗赛，由调配门对稽华山。以后这种比赛形式逐步取代现在的训练方式。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听了龙主席的建议，有的点头称是，有的摇头说不，一时间底下又乱成了一锅粥。这时只见“唐大使”立起身来，咄咄逼人地说：“龙主席刚才所说，本协会对外比赛成绩不佳，不知这样的结果责任在谁？乒协高层尚未对此作出解释，又忙着出新主意，是不是要转移众人追究，还是另有所图？”

唐大使此语一出，大厅里登时鸦雀无声，只听见几个三脚猫跟着起哄道：“唐大使所言极是，我们众人对此也有想法，还请龙主席能够向大家解释清楚！”

看来来者不善，唐大使这个时候发难，肯定是早有谋划，而且还蒙蔽一干不明真相的人跟着起哄。龙主席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他面色从容，也不正眼看那帮起哄的小混混，转过身来，笑着问老吕等几位辈分较高的：“唐大使的责难，不知你们几位是怎么看的，说来无妨。”

其他几位长老显然没有思想准备，都低头不语，或者干脆把眼光盯住老吕，希望他能先有个态度。老吕平时就话不多，此时大厅里的人目光都集中于他一人，他更是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嘴里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谁都不明白的字：“还行。”

正在大家等着老吕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在人群中冒出了一个声音：“今年乒协的成绩这么差，乒协主要领导人是否应该考虑改选，建议大家索性推翻重选，公推公选，否则难以服众！”说话的人声音声虚气短，声音飘忽，中气不足，内行一听就知道此人不是业内人士。前面起哄的几个三脚猫此时更加来劲了，跟着喊道：“我们要求公推公选！”老吕原本还想进一步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的，经这么一叉，他索性不说话了。其他人也跟着缄默不语。

此时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紧张起来。唐大使刚才听到那个声音，先是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得意地露出了笑容。不依不饶地问道：“不知龙主席有没有听清楚刚才群众的呼声？”

龙主席虽然表面上故作镇静，但心里却咯噔一下，两眼紧紧盯住藏在人群中的那人，脑子里似乎在回忆什么。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既然不是乒协中人，为什么要插手乒协的事情？而且他提出的“公推公选”绝对是事前想好的。这里面有什么阴谋？难道他是朝廷派来的？想到这里，龙主席不敢再往下想了。

众人见龙主席半天不说话，以为他理亏心虚了，原本一些支持他的人也产生了疑虑，再加上那几个三脚猫一声高过一声地起哄，激怒了一些坚定支持龙主席的人，双方越闹越凶，几个长老极的人物又不愿意出面，只作壁上观。龙主席怕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没准会闹出大事来，于是仰天大笑道：“千里搭凉棚，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既然众人信不过龙某，这个主席不当也罢！”说完竟拂袖而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