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老派电影人的坚守和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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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讲述的是陕北民间唢呐艺人的故事,一向喜欢这种呈现传统绝活儿的电影,早年吴导担任厂长时的西影厂就拍过不少这种类型的片子,他自己拍过《变脸》,何平在西影时也曾拍过《炮打双灯》,张子恩执导过《神鞭》,滕文骥的《黄河谣》里贯穿了“安塞腰鼓”,虽然这些电影主题并不相同,但无一不是鲜活生动,自带传奇性,且都是口碑票房双赢得佳作,更证明了上个世纪西影厂的生猛和辉煌。
被称作“唢呐王”的焦三爷是个外冷内热的老人,看起来严肃古板,其实心怀热血。影片讲述了他收徒、传艺,一心将民间绝活传承下来,表现了在社会变革、民心浮躁的年代里,新老两代唢呐艺人为了信念的坚守所产生的真挚的师徒情、父子情、兄弟情。和早年很多同样根植于黄土地文化的电影一样,《百鸟朝凤》也有着鲜明的陕北地域特色,十分亲切。开场几个展现乡村风情的画面,风吹芦苇、河水静流,既有乡野的静谧,又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豪放,动人如画,老派电影人功力犹在,只是少了些花哨和技巧,而这也正与片中古老的唢呐艺术面临的困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我相信,焦三爷这个人物,正是吴天明导演借以言志的角色,自传性和寓言性都很明确,借他之口说出“唢呐不是吹给别人听的,而是吹给自己听的……”,正是他对于艺术理念的坚守,而他也曾访谈中直言不讳地说过:“他们不屑于拍我那样的电影,就像我不屑于拍他们的电影一样。”傲骨铮铮,一如那位一派宗师气度的焦三爷,对于谁的葬礼配得上《百鸟朝凤》这首曲子,有着自己的判断和坚持,言必掷地有声,情怀满襟,感人至深。
只是,面对时代的变迁和冲击,眼看传统文化的没落,无论是电影里的焦三爷还是电影之外的吴天明,更多的都是无力,片中有一段展现新老文化碰撞的桥段,出师后的徒弟带着唢呐班出活儿,遭遇“洋乐队”的挑战,进而引发一场混战,虽然未言结果,但输赢已定,后面徒弟也曾在师父面前落寞直言:“如今乡里操办红白喜事,都请洋乐队了……”;另外一个细节就是,焦三爷阻止徒弟离家外出打工,脚踩住行李袋,却被徒弟无声夺去,只剩徒劳;看得出,吴天明导演在片中用了几处象征性的手法,来表现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规矩没了,传统文化消亡,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和管虎的《老炮儿》的表达不谋而合,为徒弟撑场、不惜咳血吹奏《百鸟朝凤》的三爷,和倒在冰河上的六爷,又有什么不同呢?
很喜欢影片的前半段,接地气由充满温情的乡村生活,小师兄弟的深情厚谊和一如武侠电影中的传艺桥段,神秘而又有几分传奇色彩,被师父珍藏在木箱里的古董唢呐以及只传一人的《百鸟朝凤》,活脱就是独门兵器和武学秘籍,令人神往,“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为徒吗?因为你爸摔倒时你留下的眼泪”,师父留下了一个天赋不高但有情有义的天鸣,而放弃了天赋异禀但对手艺未曾用心敬畏的蓝玉,两个小演员的表演真实贴切,直击心底。不得不说一下出演焦三爷的陶泽如,这位主演过第五代电影人开山之作《一个和八个》的老戏骨,对于角色的塑造堪称形神兼备,入木三分,首映礼上他说:“因为种种原因,只有三个月时间体验生活,而在我看来,其实应该是半年的时间……”他对艺术的苛刻也可见一斑,他显然是有些自谦了,整部片中,他的表演收放自如,以一场戏为例,徒弟出师之后回来看望他,二人对饮,三爷借着酒劲儿吹奏起了唢呐,他的表演有爆发力,又很克制,极为传神地表现了角色固执守旧但可爱可敬的一面。
想起《一代宗师》里那段台词“留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虽说破旧立新是时势使然,但这种老派匠人的硬气和坚守应该敬重,无论焦三爷、还是吴天明导演,都值得以一曲《百鸟朝凤》敬挽,大师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