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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系列】他想拍一部电影

(2012-02-20 14:20:51)
标签:

杂谈

分类: 小说

他想拍一部电影

 

(原载《文学界》2011年第?期)

何小竹

 

他想拍一部电影,但拍什么还没想好。没有故事,没有人物,什么主题也不清楚。他只是想拍一部电影,且为这个想法而彻夜不眠。他要包揽拍摄这部电影的一切工作,自编,自导,自演,还要自扛摄像机,自己做后期剪辑。不用花很多钱。片名是早就有了的,就叫做《一部电影》。这想法朦朦胧胧的已经有很多年了,现在终于时机成熟,所以他很激动,很兴奋。

但拍什么呢?不是他没可拍的故事,而是故事太多,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是拍这个好,还是拍那个好?起先他想将自己小时候的一个梦境拍出来,那可能是一部恐怖片。那个梦在他五岁半的时候第一次出现,后来反复出现,直到前些年,他还梦到过一次。一模一样的氛围和细节。这现象在他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单就这一点而言已经很恐怖)。但马上他就否决了这个方案。不是他不喜欢恐怖片(他甚至认为恐怖片在所有类型片中是最接近哲学的),而是这个梦境根本无法用电影拍出来。这是个很特别的梦,它可以在睡眠中反复出现,却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复述。他自己常常在梦中被惊骇得接近窒息。太可怕了,关于这个梦,他能说出的就这三个字。后来,他又想过,把自己第一次的性经历拍出来。那是一个带有喜剧色彩的故事。但这个故事的最大缺陷是太雷同。他听身边许多人讲述过自己的第一次,基本上大同小异,都免不了像自己的第一次那样滑稽可笑。说实话,他不喜欢喜剧。如果在网上挑选电影,他绝不选那些带有“喜剧”标签的。他认为喜剧都是肤浅的,无聊的,甚至是愚蠢的。就像自己(以及其他同类)的第一次一样,因肤浅、无聊、愚蠢而显得滑稽、可笑。

最后,他决定拍一部探讨婚姻的电影。这是因为头一天晚上,他偶然在网上看了一部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片名他忘了(近些年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有彻底丧失记忆的隐忧),但他记得影片的主题是探讨婚姻的。这给了他启发。看来婚姻是电影最擅长表现的主题。为什么有这样的印象?因为不仅伯格曼表现过(而且是多次),世界各国的大导演无一例外的都表现过。“婚姻的坟墓是床”,这是伯格曼电影中那个做医生的丈夫说的。他对他的情人说过,后来在火车上邂逅他的前妻,他又对她说了这句台词。他前妻却嘲笑他说,这句话很老套了,对她不起作用。丈夫于是提出复婚,但前妻说,她不会再上当了。这情景引起了他的共鸣,因为他也有一个前妻。对了,片名要修改一下,不能再叫《一部电影》,而应该叫《一个前妻》。

那么,伯格曼电影中那句“婚姻的坟墓是床”的台词,能不能成为自己这部电影的主题呢?就婚姻的本质而言,这句台词作为自己这部电影的主题是完全成立的。围绕这个主题也很好编织出一个像样的故事。比如,自己与前妻的婚姻就是现成的故事,只需一点剪裁和加工就可以了。人物关系也可以跟伯格曼的一样,一个丈夫和他的前妻,以及丈夫的情人和前妻的情人。要不要孩子呢?在伯格曼的电影里,那个丈夫与前妻生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但自己跟前妻却是没有孩子的。他对小孩没什么感觉。他不喜欢小孩。他前妻似乎也不喜欢小孩。在长达七年的婚姻中,这可能是他与前妻唯一的共同点(不同点则是随处可见的)。前妻曾嘲讽他说,你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事后证明,这句台词是极不吉利的,因为最终导致他们婚姻破裂的恰恰就是他太小孩了,不喜欢小孩的前妻自然无法对他长久地忍耐下去,便另选了一个更像男人的人(一个富有的老头)同居。吃分手饭那天,他送给她的祝福语是,你可以做个幸福的小女孩了。

但他还是决定在自己的电影里加进一个小孩,一个小男孩。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不想让这部电影太像自己的故事。如果完全拘泥于真实,电影便失去了客观性和普遍性。他相信伯格曼那个故事并不是他自己的故事,所以,才有那么大的力量,穿越大半个世纪的时空,给自己以震撼和启发。所以,有个小男孩存在于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之间是很有必要的。他可以承担大人的许多过错,是个捣蛋鬼,同时也是个受气包。你看,都是因为有了你,我和你爸(或我和你妈)才搞成了这样。可怜的小男孩。

但问题是,“婚姻的坟墓是床”,这句台词固然很妙,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看完伯格曼的电影,他想了一个晚上也没完全想明白。曾经有一句流行的格言,叫做“爱情的坟墓是婚姻”,这格言很浅显,所以流行,任何人都喜欢拿来说一下,以表示自己很有文化。但其实很肤浅,甚至很愚蠢,像个喜剧台词一样。而“婚姻的坟墓是床”,很妙,很深刻,但也很费解,甚至有点不通。它显然不是说夫妻不应该睡在一张床上。或者,也不是说婚姻的形式和内容就是一张床,而床代表性,性生活决定着婚姻的成败。如果是这样,那跟“爱情的坟墓是婚姻”就没多大区别了。一样的愚蠢。但伯格曼写出这句台词,应该有非同一般的深意,不然他就不是伯格曼。在确定自己这部电影的故事框架之前,他决定先拿这句台词说给前妻听一听,看她是什么反应(他依然相信前妻在某些直觉上是有点才华的)。

“婚姻的坟墓是床。”拨通了前妻的电话,闲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他冷不丁说出了这句伯格曼的台词。

前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突然笑出声来。“伯格曼的电影,”她继续笑道,“很拗口的台词。我后来问过专家,是翻译的错误,原文的意思应该是‘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老套的格言,要放在中国的电影里就很俗气。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我刚看了这部电影,产生了一些想法。”他有点尴尬。

“你是说你以前没看过?不对啊,我们一起看的碟。你忘了?那天看碟的时候,我们还吃了舅舅从瑞典带回来的巧克力。你还洋洋得意地说,所谓婚姻,就是我们能够躺在床上边看瑞典的电影边吃瑞典的巧克力。哈哈,那时你还有点浪漫。看完之后我们还……

这是一次错误的通话。他为此情绪低落了好几天,差点就不想拍这部电影了。但前妻的话提醒了他,探讨婚姻并不是他的当务之急,他目前最应该关注的主题是记忆。电影的本质是什么?不就是保存记忆吗?前不久应朋友之邀,去芳沁街的“千高原”看了一个展览,主题就叫“影像与记忆”。当时他就联系到近些年来自己一系列的“失忆”。比如,经常出门忘记带手机和钥匙;想抽烟的时候找不到打火机;一个熟悉的人的名字,或一本书的书名,刚想说出口,就大脑短路,卡住了。有一次,连续好几天,他脑海里都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形象,他觉得她应该是自己的一个熟人,但就是想不起她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自己是怎么认识她的。这个女人长相普通,所以,不可能是他在某部电影或某部电视剧里看见过的演员(很多人有把演员当成自己的熟人的情况)。她就是现实生活中遭遇过的一个女人。但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一个孤立的形象,没有任何时间和空间的关联。那么是在公车上偶然一瞥,而留下的记忆?这有可能。他喜欢坐公车,也喜欢在公车上观察各类人物。但像这样被一个女人形象纠缠住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而且,以前要是有那种公车上看见过的人物重现脑海,他也能够马上记得那就是在公车上见过的,甚至还可能回忆起是在哪条线路的公车上见过的。而这一次,他分明感觉到,这个女人不是在公车上见过的那么简单,而是一个熟人,一个曾经有过交集的熟人。所谓“交集”,倒不一定是有那种暧昧的关系。这一点他可以确定,他与这个女人之间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但他们肯定说过话,相处的时间也不应该很短。

女人长有一张瓜子脸,单眼皮,嘴唇笑起来或紧闭着都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弧线,是整个五官中最生动的部位。半长的头发,时而绾在脑后,时而放下来披在肩上,没有染过或烫过,自然而直顺。身材偏瘦,但胸部发育很好,无论穿体恤还是再加一件外套在上面,都掩饰不住其丰满突出的轮廓。我是否对这个女人有过非分之想?他试图从这个思路去唤起自己对这个女人的记忆。但经历了多个白天的恍惚与晚上的失眠,终归徒劳。女人的形象更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直到有一天,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去某影视制作公司办事,看见了这个女人,她就是这家公司的一个职员。他与她所在的公司有过一次业务合作,拍一部MTV,一起在海螺沟、磨西、康定和塔公度过了两周的时间。他是这首歌曲的词作者,也是MTV的编剧。而她负责管理剧组的食宿安排和一切杂务开销。他们确实说过话,虽然不多;甚至还一起在海螺沟的二号营地泡过温泉,当然是整个剧组成员一起。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失去了对这两周时间的记忆?并不是时间太长久,这两周的经历就在去年。难道就因为她不漂亮,他对她没有过非分之想,就淡忘了?但为什么她的形象又会突然浮现在脑海,弄得自己神魂颠倒呢?不可解释。或唯一的解释是,自己真的在生理上出现了衰老的迹象。与前妻的通话无意中启发了他。对的,就拍一部关于记忆的电影。

这一新的主题的确立,又让他激动和兴奋起来,一连几个晚上睡不着觉,都在想这部新的电影,应该怎样开头,怎样以记忆为主线,串联起一个又一个精彩的细节。新的片名也先于故事(他自信有了主题和片名不愁没有故事)而出现,就叫做《去年看过的一部电影》。他也毫不避讳,这有点套用罗布-格里耶那部电影的嫌疑。

那也是关于记忆的一部电影。在一个度假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我认识你,我们去年见过,在马里安巴。女人起初坚决否定,说我们不认识,我从没去过马里安巴。但男人坚持说,我们见过,就在去年,在马里安巴。就这样,经过男人反复的言说,女人开始相信,去年他们是在马里安巴有过一次相遇,还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这就是罗布-格里耶与让.雷诺合作的那部经典影片,《去年在马里安巴》。

如果记忆无误的话,他事实上是没有看过这部电影的,更不可能在去年看过。但他知道这部电影,并记得电影中的若干情节和场景,以及人物的对白。这让他陷入了困惑。一般来说,记忆是对事实的保存,事实也只有依据记忆而存在。但问题是,记忆是人的主观意识,而大凡主观意识往往又是可疑的,很难说百分百的可靠。这就是他要拍的这部电影的逻辑关系和故事起点。

但仅有起点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够发展出一个故事,尤其是有新意的故事。兴奋过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他低估了演绎这一主题的难度。他不能重拍一部《去年在马里安巴》,就像之前他想探讨婚姻这一主题的时候,不能重拍一部伯格曼的电影一样。可以重复地去探讨一个主题,这没问题。但故事决不能重复,而是要耳目一新,要原创。他也不想拍一部貌似前卫的没有故事的电影。比如,以象征或暗喻的手法,剪辑出一个个表现时间与记忆的镜头。那实际上毫无新鲜可言。曾经有一个笑话,一个导演拍了一部电影,请朋友去看,朋友看完了说没看懂,于是,导演将电影的寓意向朋友详细地解说了一遍,朋友听完解释后如释重负地说,这下我懂了。他不想做这样的导演。所以,他决定把自己栓在电脑前,花大量的时间冥思苦想,一定要有一个好的故事。

人类自从发明了电影,思维便不知不觉地被电影化了。很多时候,我们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就生活在一部电影中,随时随地都有一台摄影机从不同的角度跟踪着我们,注视着我们。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他正在恋爱,一天晚上,他独自走在街上,街道很空旷,昏暗的路灯透过梧桐树洒在街面上,也将自己的影子投映在街面上,那情景显得十分的孤独。就是这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在一部电影中行走,耳畔还隐约出现了一种如电影配乐般的幻听。只是,那时候他压根不可能产生自己也拍一部电影的想法。他开始尝试写诗,写一些像电影的诗。他用这些诗保存下许多瞬间的记忆。但这还不是故事。更不是能够转化为一部电影的故事。

他继续冥思苦想。这是春天,空气中充满让人昏昏欲睡的因子。他喝了不少咖啡,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他关了手机,所以完全与世隔绝。其间他也产生过一个偷懒的想法,就是拿着摄像机对准前妻,让她讲自己去年看过的一部电影,其间穿插一些废话(脱离主题和主线的镜头——有寓意的空镜头)。但马上他就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可以想象,前妻对着镜头,除了发出嘲讽的笑声,不可能有别的顺从他心意的表现。

前妻依然丰满漂亮,老头则干瘪枯萎,行将就木。但这似乎一点没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很多时候,他想象着前妻与这老头在床上的情景,就如同喜剧一般,不禁暗自笑出声来。但他同时也很清楚,以前妻的秉性,她不可能愚蠢地困守在一张了无生气的床上。她很聪明,花大把的时间活跃在各个电视剧组,甘愿做一个毫无起色的三流演员,自得其乐。她可能不如一线明星那样能够轻而易举地攀上导演,但要在剧组中找一个摄影师或灯光师临时对付一下,以她的现有条件,还是轻而易举的。他不得不承认,她为自己选择了一个理想的职业,这个职业并非为了钱(她有的是钱),而是给了她与那张固定的了无生气的床保持长期分离的恰当借口。她真的很聪明,并且风韵犹存。

这些年来,他从没想过与前妻重续旧好,上演那种鸳梦重温的人间喜剧。虽然他们始终保持着电话联系(换了号码都有互相通知对方),偶尔也约着喝喝茶,看看电影什么的。但那种关系已如同朋友和兄弟。她可以跟他讲她的任何事情,包括她在剧组里的那些艳遇。她说话还是那么刻薄,在评价那些与她上床的男人的时候,其口吻一如往常,这让他回忆起那段漫长而荒谬的婚姻中许多不愉快的往事。在他没想要拍电影的时候,这些回忆虽然不那么愉快,但也无伤大雅。但自从有了拍电影的想法之后,这种回忆就变得不单纯起来,至少是一个不小的干扰。尤其是他已经改变了电影的主题,不想探头婚姻了,而前妻的影子还时常在脑海里频繁出现,几乎就是一种灾难,使他因心神不宁而长时间地枯坐在电脑前,写不出一行像样的文字。有一天,他偶然开机,本意是看看有无要紧的短信,却一下接到了前妻打来的电话。如此凑巧和及时,真是孽缘。他暗自骂了一句。

“想不想挣钱?有没有兴趣写个电视剧本?”前妻开门见山的问道。

说实话,他很不喜欢她这种说话的口气。

“怎么写?写什么?”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看过韩剧没有?比如《看了又看》,就写那样的,生活气息浓的。”

“怎么写?”

“不是说了吗,像韩剧那样的,就那样写。”

“我是说,谁出钱?”

“我出。怎么,你不相信?我都相信你的才华,你不相信我的钱包?要多少,你开个价。”

“你看着给就是了,不给我也写。”

“放心好了,不会亏待你的。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哈哈。”

“我可以写我们之间的那些事吗?生活气息倒是挺浓的。”

“你安心拿我出丑?”

“你放心,我可以把我自己写成丑角。”

“你本来就是丑角。”

“你看,平常假装豪爽,其实气量还是那么小。”

“你这人就是没幽默感,开个玩笑都开不起。好吧,干脆一点,想不想写,想不想挣这个钱?”

“想挣这个钱,但不想写。”

“你什么人啊?你他妈……,气死我了。”

“我不知道写什么。最近我自己想写一个电影剧本,都还苦思冥想的想不出一个好故事。”

“你拍电影?谁给钱?”

“我自己。”

“哈,手淫啊。”

前妻发出那种让他极不舒服的一贯的笑声。每当听见这种笑声,他内心中所剩无几的那点柔情就会陡然冷却和凝固。尤其以前,当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那笑声往往是他发生阳痿的直接诱因。为此他有过委婉的劝导,以至于直接的抗议。但都无济于事。她的解释也很简单,几乎无可辩驳。

“我就想笑,与你无关。”

“演戏的时候你也这样笑场?”

“是啊,大不了重拍一条。”

“我们这戏看来没法重拍了。”

“是你自己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你自己最清楚。”

“我没问题。”

“那好吧,我有问题。你去手淫好了,我不介意。”

以往这个时候,他总是陷入无语的状态。此时也一样,手里握着电话,嘴上却半天发不出声音。往事历历在目,那些本该是他最不想保留的记忆,却偏偏被他最顽固,最清晰地保留着,就像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许多情景成为他一生的隐痛,无可救药。特别是那些发生在床上的情景,是这种记忆中特别粗暴,特别绝望的部分。就算时间的流逝,也抹不去他心底这一层暗淡的底色。

好不容易,他才从对往事的回想中挣脱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一种若无其事的平静。

“是的,”他语速缓慢地说道,“不光自己投资,还自己拍,自己演。就算你说的手淫吧。呵呵,”他还笑了一下,然后紧接着问道:“对了,你去年看过什么电影?”

“我看过什么电影关你鸟事啊?”她显然被他这种若无其事的语调所激怒。

“我准备要拍的这部电影就叫做《去年看过的电影》。”

“你是不打算接我这个活了?不想挣这个钱了?我告诉你,想要写剧本的人多了去了。我不勉强你,更不会求你。”

“我也不需要施舍。”

“当然,因为你不是狗,对吧?”

与前妻的这次通话,让他彻底丧失了做任何事的兴致,包括他曾经那么激动的想拍的电影。他瘫软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那种容易被外界影响,患得患失的人。在这一点上,前妻比他自己看得还要透彻,还要准和狠。她曾经问过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很失败吗?面对这样的提问,他就是知道也不会承认,何况,那时候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失败?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前妻的眼中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前妻用一种洞烛幽微的眼神看着一脸疑惑的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替他做了回答。你的失败在于,你想象中的自己和实际的自己并不是同一个人。他眨了眨眼睛,还是疑惑。这么会不是同一个人?前妻一下愤怒起来,几乎是歇斯底里的爆发:“你生活在幻觉中,难道还不明白?”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夜幕降临,只有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唯一的光亮(一块14英寸的长方形光亮)。光亮中显现出一行四号宋体粗黑字:去年看过的电影。他看着这行字,在椅子上蠕动了一下,原想伸直身体,让双手靠近电脑的键盘。但他随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依然蜷缩在椅子上,只勉强抬起一只右手,让其中一个指头落在那个消除键上,123456 7,不多不少,他敲击了七下,银白的屏幕上便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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