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年前曾去过京都，也去了岚山。那是五月初，没红叶可看，也没樱花看，一两天时间，纯粹旅游，转着玩。去了清水寺、金阁寺，看了歌舞伎演出，对祗园街貌和鸭川留了点印象。之后一直听说日本红叶美，最美在京都，想定了一定要再去看一次。这次本想11月中旬去，因事拖至快月底了才成行。那几天看网友贴出的京都红叶美艳照片，心里急呵，直叹这次可能要错失良机了。没办法，签证需要时间，不可能说去就去。
       此行先到东京，即去上野公园、新宿御苑、日比谷公园，见红叶黄叶还美艳着，稍稍安心。尤其日比谷公园池边一株山枫，在斜阳下红艳艳如一团火，胜若西天晚霞，引得路人纷纷停步，观赏拍照。东京气候温和，夏天没上海热，冬天没上海冷，标准海洋性气候。今年这红叶也像似得知远方旧友要来，迟延了谢幕时日，完美保留着最后的鲜色红颜。红颜，只为知己者留。
       离东京，过名古屋，到大阪，一路又看得几处美丽红色，惊人之艳色呵！然后去京都，果然，京都的红叶更多更美，品种样式更丰富更多彩。实在是美，美得人心服口服。
       在京都，去了八坂神社、圆山公园、东大谷庙、高台寺、清水寺、三十三间堂、东福寺、金阁寺、二条城、银阁寺、永观堂、建仁寺、东寺，还走了东山参道、哲学之道两条禅韵十足的乡野风貌古道。原来红叶就群居在那一座座寺院的庭院中，美色，就幽栖在檐下、池边、亭前、门后，就收藏在那又似闺阁又似音廊的小筑拥围中。
       最动容处当是建仁寺。四面长廊木筑，中间一方庭院，数株红叶，鲜色艳艳，在阳光下娇美无比。我从没见过如此景色，那一刻心内热流涌动，难以平复，不由自己地感动了。何为鲜红？何为美色？这就是了。有几个女孩悄然安坐席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美丽。此处赏红绝佳，两侧房间皆空空阔阔，只消将门向两边拉开，坐于室内的人眼前即是一幅镶有边框的美色小景图。真景实景呵。
       东福寺和永观堂皆以红叶闻名，红叶成片，红叶成林，近看激情似火，远看蔚如红霞，小美大美揽于一身，动人心魄。由于京都天暗得早，四点多光色已不如人意，多数景点四点停止售票，四点半闭门。我是3点55分赶到东福寺，总算看到了夕阳下红叶们的嫣然羞颜，一如少女的两颊绯红，两腮红云。永观堂不走运，沿哲学之道走到那里已四点半，游人正往外走。我朝里看，红叶满天，壮观呵。无奈进不去，只能在门外换着角度拍下几张光色欠佳的小景照。
       高台寺的红叶是羞涩的柔美；三十三间堂（原名莲华王院）和东寺，红叶虽不多，但就那寥寥几株，却是优异品种一般，展现着耀眼的红光靓色，美艳之绝。
       又由于京都的美丽红叶多在寺院神社内，有棱角分明、线条清晰的日式建筑白墙陪衬，有禅风古气、空静幽寂的氛围烘托，也就尤显得美上加美，锦上添了花。
       只是到了岚山有点失望。那里旷野山地，显然冷得早，漫山遍野已无多少红色，残存的些微幽红也已灰暗无光，黯然失色。清水寺也同样，山坡上已无鲜艳之红。晚了半个月吧。
       此生看过了够多的红色，天地自然，大千社会，无处不见，无时没有。红花很美，娇艳欲滴者有之，妖冶华贵者有之，但终归只是一朵朵孤零，无以成大气候，无以惊天地，泣鬼神。这是红花的短板遗憾。也曾去各公园看红叶，无奈总未得多少满意，既不动容，更不动心。香山是年轻时去过，已无准确印象可说，米亚罗是十年前去的，11月初，已晚，没看到几许红色。说实在的，近些年秋季基本都出外旅行，黄叶看过不少，鲜艳明丽，而红叶始终没看到满意的。
       这次，总算如愿了。在日本，在京都，我看到了此生所见最美的红叶，情不自禁感动了。且还超出预想。因为原本就没多少可作比的记忆。
       京都的红叶呵，红得灿烂，红得纯粹，红得娇美，红得明媚，红得伟大，红得无私，红得真实，红得永恒。红到了最美，红到了极致，红到了叹为观止，红到了心悦诚服。一直被看作陪衬物的叶，竟可以如此美艳绝伦，红色，原来可以以己之真诚如此地感人心魂。
       旅行，就是看自己没看过的景和物。看过京都叶，余生不赏红。
（2013.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