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小学时的老师离别人世仙去了。昨天去了龙华殡仪馆，为老师送行。
       老师出生在书香门第家庭，是盛宣怀的侄女，早年毕业于英国伦敦皇家音乐学院钢琴专业，之后回国从事钢琴教育四十余年，培养了一批优秀学生，可谓是“蜡炬成灰泪始干”，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不图虚名，一丝不苟，无私奉献。
       那时我只有十余岁，老师已年过五十了，是教导主任和钢琴教研组长。由于所学专业不同，我没机会亲聆老师的授课，只是时常在办公室里、走廊过道里看见她慈祥的笑眯眯的面容，也记得她轻轻缓缓的说话声。
       告别仪式上的老师遗像，是她的晚年照，头发有些儿花白，额上有些儿皱纹，但亲切和蔼的笑容，和两眼中透出的矍铄神采，依然就是我早已记熟了的，虽四十几年过去，清晰依旧，未有丝毫改变。两边的挽联是：为人师表光照后世；献身教育功在千秋。
       响起了音乐声，是舒缓轻柔的钢琴声，这是老师自己生前弹奏的。我们听着深情如殷殷教诲，忧思如淡淡追念的琴声，向老师默哀，向老师致谢，缅怀老师的恩情，向老师道别。
       两个老师的学生向老师献上感谢送别词，其中一位已是教授的当年女生边哭边讲了跟老师学琴的经历。她说当社会经过了大动荡的那几年后，国内又恢复了可以弹钢琴可以弹外国练习曲时，她找到老师，问老师上次教到了哪里？现在从哪里开始？老师竟马上说出了几年前最后一课教的是什么，是在哪首练习曲上中止教学的。说到这里，这位当年的女生哽咽不已，泣不成声。
       老师晚年在国外和子女享受了人生最后的天伦之乐，又回到上海在学生们的关爱中愉快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儿子说，母亲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学生在一起。
       老师躺在鲜花中，一辈子说了那么多话，弹了一辈子琴，此时已无言无声。我们将更多的鲜花铺撒在她身上，厚厚的，满满的，白色作底，再点缀些红的紫的，老师生前就喜欢花啊。
       当老师的灵柩被抬上车，我最后看老师一眼，目送灵车渐渐远去。老师，安息吧！
       事有凑巧，这时我恰好看到写着钱伟长三字的灵棺从我眼前轻轻推过，我即问，钱老的告别仪式也是今天？回答说是的。我即赶到那边的大厅。可惜钱老的告别仪式已结束，大厅外站了很多人，正等着作最后送别。
       我站下，看着大厅外在风中高高飘飞起的白花白挽带，看着两边厅柱上的长幅挽联：伟业崇教化为国为民先忧后乐高风亮节永垂范；长风焕文章立德立功自强不息嘉言懿行益后人。
       稍过了会，六位仪仗队军人抬举着钱老的灵柩一步一步正步走出大厅，然后将灵柩缓缓送入戴着白花的灵车内。
       当灵车开动，我目送钱伟长老先生离去，渐渐远去，远去，升向天空。
       一日里连续送别两位老先生，一位是我的老师，享年97岁，一位是千万民众的老师，享年98岁，他们都是7月30日早晨辞世的。老师，一路走好！老师，安息吧！（2010.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