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长久以来一直那么神秘兮兮，依赖了沈从文的小说，外人才顺了其优美淡泊文字，沿清清江河水而去，约略窥探了些那里的村寨，那里的木楼，那里的民情风俗，那里的人和事。仿佛就是一幅淳朴有余、清雅无尽的青山绿水偏乡僻野风情画，一轴自然自我自在自如的恬淡民生图卷。不过，终归只是文字，只能依此去想象，虚虚缈缈，朦朦胧胧，像隔了层薄纱。那些大山背后的少数民族，密林深处的奇异傩文化，总还是难以想象出明晰画面。这两年，看了电视剧《湘西往事》和《血色湘西》，看到了当地的山水景色，也看到了那里人的生活场景，石板小街、吊脚木楼、旷野山歌、傩面舞蹈。对直线距离算不得很远的湘西，有了些清晰视觉直感，原有的神秘魅力油然更增一分，想去亲眼一看的欲望也更强烈。

       所谓湘西，狭义是指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土家族和苗族占了全州总人口的73%。若放大些从广义说，大湘西的概念还可扩展到同为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自治县的湖北的恩施，重庆的秀山、酉阳、彭水，贵州铜仁的沿河、印江，湖南怀化的麻阳等，因为这些州县人文根基基本类同，风俗习性大多相似。倘若再宽泛一点，还可把怀化的北部和张家界的西部也算在内，因为古时这一带在清雍正六年（1728年）“改土归流”前都算土司们的辖地。

       基于此，我这次就把这大范围的湘西地域兜了一圈。其中，在恩施看了土司城，在芙蓉镇看了铭刻着后晋天福五年（940年）“溪州之战”后划疆缔结盟约共五千余字、重2.5吨的溪州铜柱，在徳夯看了苗寨，在边城去求证了沈从文笔下的老街老屋状貌。水边的吊脚楼看了很多，乡野中土家族的黑色木板屋也看了很多，吉首乾州古城里的苗族原色木屋也看到了。更主要的，是乘了车在大湘西范围内来来回回，饱览了武陵山脉这里那里的几多景色，也遍赏了湘西大地上的主要江河，沅江、酉水、辰水、猛洞河、武水、潕水、垣河、清江等，还在沅江上乘了近半小时小艇从辰溪到了浦市。

       一直向往湘西，去过了，亲眼看了那里的山山水水，果然美。车在山上盘旋，四下里近处远处望去，满目碧绿，没有炸山采石留下的黄色坑斑。水也清清粼粼，旁边若有绿树相衬，就成绿色，没绿树，一下就能看到半米一米之下的水中物，清澈见底。湘西乡村，看不到烟囱，看不到工厂，所以山还绿着，水还清着。现在的中国，经济发达和污染、经济欠发达和无污染，大概可划等号。

       魂牵梦绕的湘西，去过了，原有神秘感顿然消失，约略引出些失落。现在的湘西，早已不是沈从文笔下那个湘西，旧貌早换新颜，那些个勾人情感吊人胃口的别致的民生风色，再也找不到。原本的茶峒，因了《边城》而更名边城，却失了原本的“边城”韵味，让人失望。当然，那些上刀山、下火海、傩面舞、赶尸等，本就没抱希望，知道一定看不到的。

       秘境似的湘西，去过了，知道那里路确实难走，难怪可占地为王，土匪可横行许多年。都是连绵群山，盘来转去，进出很不易。两三条所谓国道，还赶不上珠三角乡镇公路。因为山多路难行，所以才形成那么多年的神秘，所以那些古老独特的风俗文化还能保留沿袭至今。因为山多路难行，那几条横横竖竖的江河还有用场，有几处仍保留着水路客运，且还是不可或缺。

       谜事多多的湘西，去过了，看见了想看的，自是开心，满足，但和以往每次远行一样，这次也同样留下不少遗憾。因交通不便，还因一些地方很缺乏旅游意识，景点标示和介绍一点都没，问谁谁不知，故而漏掉了几处佳景没去成。另，像铜仁那个颇全面的傩文化博物馆，明明写着仅每月15日闭馆，我去那天并非闭馆日，大门开着，可几个展览室却都上着锁，旁边人说值班的休息。我只能从窗玻璃外朝里张望，看了些大概，好让人扫兴。

       湘西，终究还是山清水秀美景多多之地，终究还是民情风俗古意尚存之地，总还很具吸引力。像凤凰、芙蓉镇、德夯、龚滩等，都令人难忘，猛洞河虽没去漂流，但从山上往下看了它，真的很美，宛如一条翡翠色蜿蜒绿带，十分迷人。

       我一直把徽州和湘西看作是两块地域特点很浓郁、很鲜明、很值得慢慢玩味的旅行宝地，去年去了徽州，今年又去了湘西，算是感得了它们各自的气质神韵。不敢说了知了很多，至少大致印象、一个轮廓概念已有，那是错不了的。在我来说，尚没去过的大块宝地已没，稍小些的还有，我还会去一个一个亲自见证，以体味不同地域不一样民俗风韵的个中滋味。（200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