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日中午2时许，老家突然来电：奶奶老了！

此前没有听说奶奶有什么不适，怎么突然就老了呢？打电话询问，妈妈泣不成声。我也不想问那么多，先回去再说。

全家人赶紧收拾行装。请假。在博客上告知一下，以免博友们不知我为何失踪了。就在我们提着行李准备出门的时候，家里又来电说：“奶奶又缓过来了！”妈妈说，让爸爸先回去，我们就不必回去了。我们又放下了行李。刚才我还在为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见奶奶最后一面而惋惜，现在奶奶又回来了，不是正好可以挽回此憾吗？这么一想，我马上决定：还是回去！

郑州到老家门口，近500公里。以前每次开车回去都需要6个小时左右，最快的一次也花了5个小时。可这一次，我只用了4个半小时。最快的时候，车速接近170公里每小时。推开家门，一屋人都很吃惊，他们都没有想到我们回去得这么快。

奶奶见我回来，马上欠身想坐起来，但力不从心。姑姑马上扶住了她。抓住我的手，奶奶老泪纵横。这时候，我才发现，奶奶的右手溃烂如泥。原来，两天前她独自一人烤火时突然一晕，倒在了火盆边，她的右手和右腿都被严重烧伤。数九寒天，烧后再冻，伤痛可想而知。这也正是她突然休克的直接原因。由于怕我们担心，所以妈妈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奶奶烧伤的事儿。

医生闻讯赶来后，要为奶奶包扎伤口，但她坚决拒绝治疗。她怕花钱，担心给后人增加负担。此前，她也多次跟人说过：“我咋还不死呢？”“我咋这能活呢？”尽管我们多次跟她说：“您能健康长寿，是您自己修来的福气，也是我们后人的福气。”但她总是埋怨自己。

奶奶，1919年生。虽然已经88岁，但她并没有给我家带来多少麻烦。近几年，虽然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但基本上还能自理，只是近来需要喂饭，走路需要搀扶。她也没有得过什么大病，所以也没有花过多少医疗费。妈妈对奶奶的照顾无微不至，这是邻居们公认的，奶奶也常对人称赞妈妈的孝顺。但她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除了幼时逃荒，奶奶从来没有出过我们县，甚至没有出过我们乡。她从来没有坐过汽车，也从来没有见过城市。让她来郑州来看看，她不同意，好像担心自己回不去了。前年，我想开车带她到县城，看看城市是什么模样，看看楼房是什么样子，但她还是不同意。在她的心里，除了子孙的成长和幸福，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念想。

我从3岁起（妹妹出生了），就跟爷爷奶奶睡，一直到初中。所以，我主要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我又是长孙，所以，奶奶跟我格外亲。每次我离开老家回郑州的时候，奶奶都会忍不住落泪，她总是说：“人看大了，却跑那么远。”“也不知道我还能看到几次。”

爷爷比奶奶大7岁。在我考大学那年（1987），他就去世了。但奶奶却一直健康地活着，一两年前她还抢着做家务。每每想到家里有一个寿星，我就会产生一种幸福感。我真的希望奶奶一直活到90岁、100岁……

听说老太（曾祖母）去世了，8岁的盛典曾不解地问我：“老太不还没有100岁吗？怎么就死了呢？”我回答说：“能活到100岁的人只是极少数。老太能活到88岁，已经算高寿了。”但典典坚持说：“有人还能活到105岁哩。”不知是宋美龄还是哪个寿星去世的新闻给他留下了这个印象。

我坚持请来了医生。为了让奶奶接受治疗，我哄她说：“这花不了多少钱，我现在可挣钱哩。”在我的坚持和劝说下，奶奶最后勉强接受了治疗。烧伤的手经过药物处理和包扎，再输了两次水，奶奶的气色好了许多，今天甚至又可以下床并站立了。大家都很高兴。

大家都说，奶奶年纪太大了。虽然现在看上去挺好，但不测随时有可能发生，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我不能一直陪下去。今天下午，我返回了郑州。临走的时候，我跟奶奶说：“等过两个月，或者春天，我带典典一起回来再看您。”她说，“好。”我希望，这个愿望能够实现。

2007年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