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把上中下三本、历时九小时的青春版《牡丹亭》看完了。一个中国的传统的典型的才子佳人戏。三本比较,以中本为最佳。上本要铺陈故事,节奏有点慢,部分有点闷;下本除了部分桥段编得不错外,基本上是一恶俗的大团圆结局;反到是中本,阴司阳界,人鬼奇缘,幽媾诱惑,煞是好看。
2004年,我一度混迹于深圳大学,在师范学院中文系进修“中国古典文学”硕士研究生课程,想骗点学分去考博。后来经高人点醒,发现自己只是喜欢文学而不是喜欢研究文学。学分骗到手后也就无心去博。反倒是在这里博得欢。此博非彼博也。
当然,学分也不能白骗的。每门专业课程我都提交了作业与论文。记得一门课程是《元曲研究》。元曲分为散曲与杂剧。老师要求我们几个弟子提交有关元杂剧的研究心得。我写的就是《才子佳人戏的三种讲法》。“乔吉的这三种杂剧都是典型的才子佳人戏,都描写了一个风流多情的书生如何‘泡妞’
泡进洞房的香艳情事。”这就是扉论文的调调。谁说学术文字不可以这样性感?
才子佳人戏的三种讲法
——乔吉《金钱记》《扬州梦》《两世因缘》赏析
元代杂剧家、散曲作家乔吉(1280-1345),一称乔吉甫,字梦符,号笙鹤翁,又号惺惺道人。太原人,流寓杭州。《录鬼簿》说他“美容仪,能辞章,以威严自饬,人敬畏之”,大略可见他的为人。剧作存目十一,有《杜牧之诗酒扬州梦》、《李太白匹配金钱记》、《玉箫女两世姻缘》三种传世。乔吉是元杂剧的后期阶段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后人将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王实甫并列为元杂剧六大家。
乔吉现存杂剧作品都是写爱情、婚姻故事的。《金钱记》写韩翊与柳眉儿恋爱婚姻故事,以私情始,奉旨完姻终。《扬州梦》以杜牧《遣怀》诗“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悻名”命意,又采用了杜牧《张好好诗》的部分细节,虚构了杜牧与妓女张好好的恋爱故事。《两世姻缘》写妓女韩玉箫与书生韦皋相爱,韩母嫌韦皋功名未就,将他们拆散。玉萧相思而死,转生为荆襄节度使张延赏的义女,18年后与韦皋相遇成婚。
这三出戏,男主人公(韩翊、杜牧、韦皋)均是青春风流、满腹才学、功名指日可待之士(这也是古戏曲中通用才子模型),但他们的恋爱对象却从府尹之女(柳眉儿)到“上厅行首”
妓女(张好好)再到一世为妓一世为官府千金的两生花(韩玉箫)。女性身份的变化,在乔吉的妙笔下从高贵到沉沦再从沉沦到高贵,完成了一个奇幻的旅程。如果,我们从不变才子身份的男主人公面对不一样身份的女主人公不一样的恋爱表现着眼来考察这三部杂剧,我们不难发现其间叙述重点上的差异:
《金钱记》是追求真爱“不怕千辛万苦”,重点是烂漫无邪;
《扬州梦》是“花酒之乐”
与“酒病花愁”
,重点是享乐轻浮;
《两世姻缘》是“爱你一生不够”
,重点是此情不渝。
同一个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题材,因叙事重点和佳人身份的不同,其思想和艺术感染力相去甚远。
《金钱记》中韩翊与柳眉儿初相遇于三月三京城倾城赏牡丹的九龙池上。两人一见钟情,柳眉儿故意遗下御赐王辅的开元金钱给韩翊,韩追随柳眉儿进入王家花园,被王辅当贼吊了起来贺知章赶到说出韩翊姓名,王辅希望聘其为门馆先生,而韩翊也不顾即将除授官职,一口应允。韩翊到馆一个月,未教一句书,也不作诗写字,一心只念着与小姐见面。某日王辅发现韩翊所藏开元金钱,以为女儿与其有私,又要吊打。贺知章奉圣命宣韩翊入朝,加官赐赏。王辅请贺知章为媒,招韩翊为婿,韩故意刁难。李白宣圣命,令韩翊与柳眉儿成亲。
韩翊在《金钱记》中一出场就是“酒至半酣”
地“来到九龙池上”醉眼看花,偶见柳眉儿惊为天人,“一个好女子也,生得十分大有颜色,使小生魂不附体。”
如此直接大胆,非醉不能出此言,非色亦不能出此言。这也正好印验了前面贺知章对韩翊的8字评点:“贪恋酒色,无如奈何”。爱上柳眉儿之后,韩翊就开始了死缠烂打,“我也不顾生死,不问那里赶将去。”
一直尾随柳眉儿追进王家花园。“你道是侯门深似海,我正是色胆大如天。”
当上门馆先生后,对着庭院深深的佳人朝思暮想。“这搭儿里厮撞着,俺两个便意相投,我见他恰行过这牡丹亭,又转过芍药圃、蔷薇后。”
“风月心何日遂?云雨意几时休?怪的是这花梢上乳莺啼,恨的是这檐马儿东风骤。”
“我愁的是花发东墙,月暗西厢,云迷楚岫。我若见小姐一面呵,便不做那状元郎我可也不曾眉皱。”恋爱中的男人那种小可怜样表露无遗。
《扬州梦》中杜牧与张好好初相遇于张太守家。张好好年方十三岁,善能歌舞。杜牧见其相貌姣好,情赠“瑞文锦一段,犀牛梳一副,诗一首”
。诗云:“汝为豫章姝,十三才有余。娇媚鹧鸪儿,妖娆鸾凤雏。舞态出花坞,歌声上云衢……
”
整首诗的口吻活脱脱一付轻薄浪子模样。三年后,杜牧与张好好再相遇于牛僧孺家,杜牧酒病诗魔,依然如旧。“天有情,天亦老;春有意,春须瘦;云无心,云也生愁。”
再次情赠诗一首:“仙人飞下紫云车,月阙才离蟾影孤。却向尊前擎玉盏,风流美貌世间无。”
还是一付轻薄浪子的口吻。牛僧孺察觉杜牧情思,此后杜牧访谒数次,再也不放张好好参见。后几经周折,在友人白文礼的帮助下,杜牧与张好好“花月洞房春”。其中最能体现杜牧“薄悻名”
的莫过于其向白文礼描述张好好的那24个字:“行一步,百样娇;笑一声,万种妖;歌一曲,千金价。”
风流才子扬州一梦,十年不觉。
《两世姻缘》中妓女韩玉箫与书生韦皋是一开场就结伴现身的,并已“做了一程夫妻”
,
恩爱不已。一上场就已上过床了,这一点跟前面两个戏是截然不同的。韦皋是在游学途中和洛阳名妓韩玉箫相爱的。但韩母从中阻挠,趁朝廷挂榜招贤时催逼韦皋进就赶考。韩玉箫思念成疾,自画一幅影象并填词一首,欲寄给韦皋,但不久便死去。玉箫死后转世为荆襄节度使张延赏的义女。韦皋中举之后,因战功任大元帅,镇守边疆,获息韩玉箫死讯,伤感不已。1
8年后韦皋班师回朝路过荆州,在荆州节度使张延赏家宴中见到其女张玉箫,因她与韩玉箫面容相似、名字相同,欲娶之为妻,张延赏怒而责之,韦皋便率兵包围了张府。张玉箫从中劝解,又有韩玉箫母闻讯后出示韩玉箫遗像,被张延赏看到,方知张玉箫是韩玉箫转世投胎所生。最后由皇帝亲自调解,韦皋与张玉箫结为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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