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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者生涯(十二)

(2007-01-23 10:20:46)
分类: 随笔
 
我的记者生涯(十二)  
 
            在《焦点访谈》的日子里

  中央电视台的著名节目《焦点访谈》创办初期,我和几家行业报的记者被借调过去,由于我们比较熟悉各自的行业和基层的情况,节目组希望我们能够提供多一些的新闻线索。
  《焦点访谈》节目由于及时抓住广大群众关心的问题,针砭时弊,敢于说真话,故而受到热烈的欢迎。许多人怀揣材料、带着新闻线索,从四面八方赶往北京,出了车站直奔中央电视台。当时组里规定,凡找《焦点访谈》的,编辑们谁接电话谁到门口接待、处理。编辑到了传达室就算被粘上了!你得像接待上访的官员一样,一拨接一拨地听取情况,要是到了中午,你能赶上午饭就不错。
  有一次,我来到传达室,一位老者面带慈祥的微笑说:“请您耐心一点,我慢慢地说。”他不慌不忙在桌上打开包袱,清清嗓子道:“1954年……”只见他一张又一张地出示已经发黄的各部门各年颁发的红头文件,作为听众的我早已是一头雾水脑袋发大。后来组里经验丰富的老记者对我说,像这样的人是“老运动员”了,别说你,就是国务院信访局局长对他的官司也不容易摘清楚。咱们这儿不断那种陈年旧案,既费力气,又没有什么现实轰动效果。通过这件事,我在接待来访和选择新闻题目时变得聪明了不少。
  另一次,我来到传达室,一对中年夫妇问清我是《焦点访谈》的记者后,女的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我急忙上前搀扶起来,问了情况。原来,他们的孩子正上初中一年级,几个学生逼他回家要钱,因为没有及时交出,竟被那几人带到一个胡同用刀扎死。火急反映到事发地派出所,警察说人不是我们这个地段的;又反映到户口所在地派出所,人家说案件没有发生在本地。两边一推,使本来就受到沉重打击的中年夫妇悲愤欲绝,母亲昏死过去好几回。我安慰了夫妇二人,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给该区分局通了情况,告诉他们我们节目将“密切关注”这种事。事情闪电般地得到了解决。每逢此刻,我一方面感到作为记者,我无愧于我的职业;同时我再一次领略了《焦点访谈》在社会上的影响。
  更多的时候,前来反映新闻线索的人都要求我们一定要为他们保密,不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地方暴露他们的名字。我们当然理解和尊重这种要求,但说实话,如此反映情况的人比起那种“到公堂上我也敢做证”的人,有时你尤其需要审慎处置,多打几个问号。毕竟事件多发生在外地,你报题目的时候首先要将事件的前因后果了解充分,如此才能说服组长和部门负责人,才能得到批准、领取经费、借出设备。
  我在《焦点访谈》共参与采访、制作了六个节目,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去广东拍一个罪犯。我从“高检”得到消息,XX铁路总公司货物主任因收受贿赂被逮捕,检察院公诉要求判死刑,法院最后判了无期。通过采访报道这个案例,我们期望找到铁路系统管理工作中的漏洞,并警戒公职人员:天网恢恢,伸手必被捉。在广州,负责此案的铁路检察院向我们介绍了情况。当我们观看录象资料时,我惊呆了:画面上,检察人员来到那位货物主任家中搜查,他们首先要求其亲属将私人财物拿出来放在一旁,再问:“没有了吗?”答:“没有了。”检察人员说了声:“开始吧。”然后就像自己亲手藏的一样,从大衣柜里、床下边、顶柜上、镜框后面等等许多地方一把一把地掏出大捆的钱和首饰来!这些东西很快堆满了小桌子,不少钱看上去肯定是从银行取出后从未动过的……后来在一次吃饭时我问一个检察院的小伙子,他们怎么能如此准确地判定罪犯“藏宝”的地方?他莞尔一笑:“一般人藏东西是有规律的,中国人嘛,思维有共同性。”我想引他多说点,他却狡猾地避开:“咳,你要是干这行,很快就明白了。嘿嘿。”
  这位前货物主任收受的贿赂,得到证实的我记得有120多万,有60多万“无法说明其来源”,还有不少金银首饰、珠宝珍玩等。他在与我们交谈时似乎还在为判他以重刑抱怨:“我身为国家干部,不该受贿。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国家给我灵活处理的权力范畴内。我从未因为收了人家的钱,就滥竽充数、以次充好,影响国家的正常铁路运输计划什么的……”我生平首次这么近地面对一个犯人,在采访当中,看着神色疲惫、满脸胡须的他,我数次出现思维恍惚的瞬间,仿佛我不是在看守所里,我们也不是在与罪犯谈话,而是在一个普通人家里聊家常。我几乎忘记了精心准备好的话题,就想随心所欲地聊下去。我事后一边看素材带一边想,都说我们干记者的最重要的是“实录”,即:将生活中发生的事件尽可能真实地展现在观众面前,将自己的观点巧妙地隐藏在镜头的角度、衔接以及问话前后顺序当中。可是要掌握这里面的分寸却是非常之难的啊!我们的表情、语气、潜词造句既不能同于平常百姓,又能不同于警察审犯人。我们的社会角色十分特殊,我们的工作其实是另一种审问,而看上去却像是在聊天。这种微妙的角色心理只有在参与制作《焦点访谈》一类的“问题”节目时才能深刻体会。
  作为报纸记者出身的我,一来到电视台便强烈地感觉到两种新闻形式的极大差别。我搞报纸多年,自觉已得心应手。报纸记者采访一般看上去比较轻松,他们在正常情况下多采取和被采访对象聊天的方式,只在本上记录一些他们认为最关键的数字、观点,而不用也没有必要逐字做笔记,重要人物的谈话则采取录音的方式,回家再整理,而且很多时候采访文章写好后对方还要审阅。电视采访则大相径庭,一般情况下录象只能一次,即使能够拍第二回,也不如第一次看上去真实自然,所以事先一定要有较充分的准备。再者,搞电视问题片,记者最怕的是被采访人沉默不语,对方说得愈多愈好,你越辩解我心里越高兴,你威胁我、恐吓我、甚至要冲过来砸机器,我一边护着脑袋和摄象机退却,一边心里乐开了花:“哈哈,这个片子拍成啦!”
   《焦点访谈》的记者,除小部分是台里的,大多数来自招聘。许多地方电视台(如遵义电视台、邢台电视台等)的记者、编辑希望自己的业务水平有更大的发展,就找各种借口或干脆辞掉工作只身来京创天下。因为当时规定有六个月的试用期,各路英豪之间竞争十分激烈,大家从抢报新闻选题开始,到比拍片的多少、比问题的特殊性、比画面的精彩度、比问话的尖锐、比编辑的严谨。在下面,大家相处很融洽,彼此交流采访的经验、如何应付各种各样的局面和人物等。当时为制作节目经常熬到半夜,休息时大家聊天、打乒乓球,困急了就在地毯上一倒,盖上棉大衣呼呼而睡。现在我虽然离开电视台多年,但我在观看《焦点访谈》时,我仍然习惯地带着当年参与制作节目时的挑剔眼光和紧张心情,从纯技术、业务角度来评判编辑们的作品,我会不由自主地发表对此方面的看法,常常引来家人的奚落。在各地与人们谈起《焦点访谈》,特别是谈起它在制作方面(比如说如何偷拍到某个镜头的?)的秘密时,我就笑道:“这不能透露。”仿佛我还是《焦点访谈》的人。使我感到欣慰的是,我从近期的节目中发现,《焦点访谈》所涉及采访领域、所论及的问题深度,已大大超越了创办初期的限制及不成文的口头约定,向社会的各个层面深入挖掘,技术上和经验上都有较大的提高。以我当记者十几个春秋、又投身商场对于所处社会的有限认识,我以为做到这份上已经相当不容易,笼统一点说,这是各种矛盾在时空发展中综合作用的结果。变则久嘛!
  为了本篇文章的“完整性”,我愿在此厚着脸皮但的确是发自内心地说一句:我这个老记者祝《焦点访谈》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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