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邢公畹和张远谋画像
这次为西南联大的大师们画像,最开始就是画这两位大师。邢公畹的公子是我的老朋友,我好几年前就替老友在我的博客上发过不少博文,其中就包括他对先父的研究纪念文章,我还帮助修改过这些文章,所以我早就熟知邢先生,也见到过邢先生的照片。
邢先生是著名语言学家。1940年入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师从李方桂学习侗台系语言等。因为抗战,那时史语所、北大文科研究所、体质人类学研究所等多家机构已迁往四川宜宾的李庄,偏僻的李庄一时间成为全国人文研究中心。
邢先生在李庄住了几年,然后去西南联大中文系任教,师从罗常培学习汉语音韵学、汉藏系语言调查等课程。曾调查布依语和傣雅语。后随南开大学回到天津。1953-1956年赴苏联莫斯科东方学院、莫斯科大学任教。归国后任南开大学中文系主任、汉语侗台语研究室主任、中国语言学会副会长等。曾为南开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巧的是我也因兴趣所至,混充语言学爱好者,主要方向是我老家方言,北京话的起源。顺便也探究南方话起源,这里面就包括古代的百越方言和苗蛮方言等,与邢先生的研究重点侗台语及西南少数民族语言有重合。当然,我的层次很浅,邢先生的论文我基本看不大懂。只是范围有点重合。就这已经感到莫大荣幸了。谈不上知音,只是神往而已。
当时邢公子同时给我发了两张照片,一是邢先生,另一张就是张远谋先生。张先生是国内知名的化工专家和教育家。1943年毕业于西南联大化工系,后赴美国留学并获硕士学位,在艰苦的年代回国,任天津大学教授。他在化工领域特别是在工业结晶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在学术界很有影响。
张先生是科学家,我也算是科技工作者,起码比一般人对科学家更了解,更敬佩。
值得一提的是,张先生是张辉瓒的儿子。只要读过老人家诗词都知道《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中这一句:“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张辉瓒是大围剿前线总指挥,被红军俘虏。他与朱毛也都是老相识,本来是要优待放人的,结果在公审大会上被杀。没想到这位著名的湘军将领的儿子却成了优秀的科学家,从照片看,父子还是有点相似的,都是浓眉大眼方脸盘,只是儿子当年好像没乃父那么胖。

张辉瓒

我先画张先生,照片上是一位英俊小伙,南方人,查资料得知是湖南人,浓眉大眼,口鼻方正,帅气睿智。可惜照片有点变形,一看就是在用手机拍原照片时,没有对正,右上角离相机有点远,缩小了。这张照片是张先生的儿子发来的,我让他们重新拍一张,张先生女儿又发一张,结果还是同一张。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在电脑中校正。
没想到正式起稿的时候,粗心大意,又用了原来那张变形照片,画出来总觉得不大像,又不清楚错在哪儿,通过邢公子把画像转发张先生家属,家属也觉得不大像,提了许多具体意见。后来我才发现照片用错了,于是在电脑中把油画与校正过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对照,差距立刻明明白白放在那儿了。经过全面修改,最后家属非常满意。
张先生的西装很模糊,看不出是什么料子,更没有颜色。我画时很犹豫,有点不知所措,各种颜色都往上招呼,笔触凌乱模糊。结果意外画出来那种粗花呢的效果,自认为很有风格。
我每幅油画都要画三遍,每遍都是先画张先生,再画邢先生,等于同步进行。
邢先生的照片是相馆正式拍的肖像,比张先生那张要清楚得多,也没有变形。邢先生祖籍江南,眉清目秀,文雅端庄,邢先生着民国长衫,更显书生气十足。我感觉邢先生当时年纪比较轻,典型的清贫文人,于是我把长衫设计成灰蓝色,画出来感觉很符合邢先生的气质,整个过程画得比较顺利。


邢公子看了画像,一开始觉得怎么左边眉毛缺了半截?一对照原照片,确实是那样的。
后来组织方提出邢先生的眼神是不是显得有点“楞”?我自己检查了一下,跟照片似乎并无区别,不过照片太小,油画像放大到这么大,眼珠一片黑,里面没结构,就显得单调了一点,会不会正是这一点造成“楞”的感觉呢?于是我在黑眼球的背光处加了一笔棕黄色的反光,立刻眼珠显得透明了,灵动了,也就不那么“楞”了。
这两幅画好,照片发过去,对方非常满意,于是,后面一批又一批照片就不断发过来了。
我的体会,为学者画像,就好像每日面对学者聆听教诲。画着画着,越画越熟,不由自主就进入了学者的内心,似乎能感知其为人与所学。这有点像弹琴,天天弹某首曲子,当越弹越熟时,弹到轻松自如时,就能进入一种境界,似乎能想象出大师心中创作时所出现的那样一种情景,是高山?还是流水?是草原?还是白云?
2021年10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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