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浪漫主义 |
并非所有的群众都欣赏这道风景,比如在下的母亲。若干年以前,她老人家发现有人穿露脐装,就严正指出:这些孩子真不会买衣服,都买小了。等某一日她觉察到真相时,就有些义愤填膺:怎么穿这样的衣服?真难看!简直就是露肉!我特理解她老人家,自从我记事开始,她的造型基本上没变过,统统是白袖短衬衣、藏青色肥裤子,要知道,改变一个人,是多么艰难啊。
这里就值得玩味了。其实,在这样的季节,有不少群众光明正大地露肉而免遭非议。比如我楼下就有个老头子,他就喜欢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晃悠,可我没听说有哪个老太婆指责他;再比如说,有不少小娃娃光着屁股乱跑,不但露肉,而且连那块挺隐私、挺珍贵的小肉肉都露出来了,也没见谁指责他们有伤风化。这就说明,从露肉的角度看,老头和小娃娃是属于同一类人——他们的露是出于散热的需要,而不是为了显示;即使他们企图有伤风化,估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说,对于别人的“露”深恶痛绝者,并非真的厌恶那些肉,而是憎恨其动机以及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说白了,带有性意味的露是可恶的。
在我看来,这份担心属于杞人忧天。道理很简单,既然我们都可以承认性别的差异,为什么就不能容忍性的存在呢?虽说性属于偷偷摸摸的私活,然而还不可或缺,更要命的是,它的确挺带劲、挺快乐。假如说勇于露肉者的行为有点挑逗的意味,那似乎也无可厚非,不是有一句话吗,“好东西,与朋友分享”。这一点,有些人就显得狭隘了。动物园里的男性孔雀也时常春光乍泄——就是把大尾巴伸展成扇状。每逢此时,人们就兴奋不已,拿着照相机噼里啪啦地拍照,也没听谁指责那动物有伤风化。
要说到不良后果,也未必会有。人家毕竟没给社会带来危害,也未曾引发群体淫乱,反倒是节约了布匹,活跃了气氛;对于男性群众,还起到了防暑的功效。反过来说,假如每一个小蛮腰、每条大腿都能引起一场骚动,那场面,也太理想主义了。说得透彻一点,那简直就是低估男性群众的眼光,也高估他们的某些功能。否则,我们有必要向奥委会建议,取消游泳和跳水等项目——那么一大群人就眼巴巴地看着那么几个赤身裸体者,大热天的,多危险啊。
因此,假如我们不诋毁性,就不该漠视身体的吸引力,就不该对露的问题大惊小怪。问题的关键之一是,什么该露,什么不该露。我以为,既然要露,就得对群众负责,要把最曼妙的部分展现出来,而不是自暴其丑。比如说,你有个小蛮腰,露上一下,也平添几分生动;你有两条修长白皙的腿,露上一个季节,别人也没意见。然而,假如你有的是大肚腩、大象腿,还是遮掩起来为妙——你感觉自己是珠圆玉润,可人家看上一眼,顿觉人生无趣,多伤害群众。所以说,这不但是品位上的问题,还很能考验一个人的情操。
问题的关键之二,就是怎么露。有的女同志比较豪爽,不露则已,一露就是淅沥哗啦的一大片,叫人兴趣索然,半点的余味都没有,直感觉那片肉上盖个红戳,就可以直接进菜市场了。在我看来,最老练的露,乃是露得不动声色,露得若有若无,露得忽隐忽现,露得若即若离。我就曾见过这样的老江湖——一妙龄女子,牛仔裤,单色的紧身小T恤,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可一旦走起路来,腰肢微摆,小蛮腰左露一下,完毕,右露一下,完毕,直叫人对着那点亮光犯难——不看吧,还不甘心;看吧,还看得心里痒痒。就仿佛一只色彩大蝴蝶飞入花丛中,忽上忽下的,牵引着你的目光,一直忽闪到你的心里。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这样的女子必定是多情的,而这样的露,也叫观者的心里莫名地温柔了一下。多情是好事,怕只怕露的人自做多情,看的人也自做多情。要知道,夏季虽长,记忆却只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