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风景》让王蒙返老还童

王童
在王蒙以新疆伊犁地区为背景的长篇小说《这边风景》出版之际,恰奉央视一套这几天在黄金时间段播出反映新疆和平解放前后的电视连续剧《阿娜尔罕》,这部袭之同名影片而来电视剧,前半部非常出色,结构严谨,人物生动,矛盾迭宕起伏,引人注目。但到了十三、四集之后,就开始松散、任意编造起来,那些主人公所谓的逃跑、械斗,看似很传奇,但透出编导者对这一题材和这一风土人情的生疏的痕迹。相反,在王蒙的长篇小说《这边风景》里却是另一番谙熟这世态变迁中人物命运的。非旦如此,王蒙在那沉稳游刃的叙述中,穿插进对新疆风情及小吃的细致描绘,都仿佛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维吾尔族阿訇。维吾尔族女学者姑丽娜儿·吾甫力认为由于王蒙先生对于新疆文化有非常深刻了解。打破了人们既定的关于新疆和关于维吾尔族人的想象,引导读者阅读的改变。在了解新疆的文化的基础上激发读者的兴趣、想象与思考,并建立了读者对维吾尔文化的结构。是一语中的的。
过去我们常说,读王蒙的小说,似乎忘了他已是年届八旬的老人,尽管他写了《明年我将会老去》。但人们在他的作品里依稀还能读出那勃勃的生机。这是《青春万岁》《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和《风筝飘带》里青春气息的弥漫,也是王蒙创作激情的动力。
也许令人难以置信,一个出生在河北南皮县的汉族人,却为新疆少数民族用文学的形式写了部百科全书式的现代史。这也常使人想起中国学者应柬埔寨之邀为彼写了部高棉发展史一样。王蒙这部尘封了30载而又重见天日的力作,让我们面临了一个阅读王蒙作品的困难,因这部被称为“奇书”的书,很难看出是一个时届30多岁年轻人写的。这同王蒙新时期以后写的那些文笔洒脱、机智幽默、情见乎辞的作品也大相径庭。在这部作品中,人们从王蒙收放自如的青灯摇笔中,渐渐感受到了新疆维吾尔民族浓郁的文化生活氛围。这氛围不是我们想象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般的粗犷与想当然的猎奇同隔膜。而是渗透了王蒙先生当年下放新疆,与当地少数民族水乳交融,感同身受的情感。这作品写的是在文革那个年代发生的故事,但作者并没回避那些民族和宗教的矛盾,甚至他勇敢地将书核心人物伊力哈穆塑造成了一个曾经的叛逃者,这叛逃者后又回来了,并且得到了官方的谅解,但这个细节在该书中的出现,并未让人感到噤若寒蝉、形格势禁。而是让人在平静的阅读中,觉得这就是身边正常发生的事。因当年伊犁外逃事件,众人皆知。相反,恰恰是书中那些大量民族生活细节的铺垫,里面才显示出来了多种文化的交汇,汉民族和伊斯兰文化的融洽,哈萨克民族的质朴,信教的老人总把真主挂在嘴上,伴以诸如麦素木老婆买肉,结果弄来一个牛脖子上的肉,用黑 狗去吃,结果抢下来吃,肚子就不舒服,他去找他的时候,他在蹲厕所,还有两个人吵架,两个人烧烤,结果吵完架,都烤糊了。泰外库擦拭着眉毛和胡须上正在融化的雪花,要四个油塔子,一盘过油肉,一个粉汤。而最后什么都没有了。这些细节真实的出现,才让人觉得彼生态就是这样凸显出来的。
像王蒙其他作品一样,女性的光辉时时照耀着人的心灵。这部著作里王蒙也塑造了20多个性格迥异的少数民族妇女形象。这些形象的美好,反映出了王蒙在那个年代的一种对人性的向往与寄托。王蒙自己认为乌尔汗有点像后来的赵慧文和尹微微,写时令他热泪盈眶是艾薇拉。这些女性,在王蒙之前和之后的作品中,我们都看到一些娟好烁秀女性的影子,除了赵慧文和尹微微外,还有《风筝飘带》中的范素素。
过去看到的一些反思作品,大凡涉及到文革,都会罩上另一类“三突出”式的脸谱。似乎文革中的人,成天就是喊口号、打砸抢。实际上,他们也要过一些正常人的生活,人的觉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王蒙的《这边风景》重见天日,恰弥合了这一缺陷,因那个年代写出的作品,没进行今日煞有介事的反思,起码内容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