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便便上雕刻自己的头像,这种听上去疯狂怪诞的想法,被英国艺术家奎恩变成了现实。或许他的惊世骇俗只是想提醒我们:高贵与卑贱之间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边界,它们只是同一整体的不同部分而已.
虽说忠言逆耳,但对城市白领们来说,尤克里里和情人节玫瑰才是习惯的审美趣味,而奎恩令人作呕的"艺术创作",更像是一次严峻的挑战.只是我怀疑,是否有哪家博物馆愿意收藏这样的
"杰作",毕竟在展出前改造通风系统,是要花费真金白银的啊.
说到高贵与卑贱,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经历.那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刚从文革的癫狂中恢复理智的北京,旋即迎来了失业大军的挑战.城市治安的迅速恶化,终于让菩萨心肠的政府再次祭出霹雳手段,于是,一种特殊的车队开始频繁出现在北京的街头:
被漆成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排成一字长龙,沿着街道缓缓而行,每辆车上都载着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手端钢枪目光如炬的解放军战士沿着车厢两边整齐站立,蜷缩在中间的是一些穿着灰色囚服被五花大绑的人,每人的背后都插着长长的白色标牌,上面用醒目的红色书写着他们的姓名和罪行.处于车队最前端的卡车上装有一个高音喇叭,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里面喷涌而出,以那个年代特有的慷慨激昂,历数着囚犯们的罪恶,并宣告正义的最终降临.
那时的我少不更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就像自己犯了错,当然要被老师罚站,被父亲打pp一样.倒是囚徒们的表情吸引了我.在那个年代的电影中,所有坏人的表情似乎只有两种,或者悔不当初痛哭流涕,或者面目狰狞顽抗到底,而眼前这些即将被"押赴刑场,就地正法"的坏蛋身上,却有种不可思议的平静,有些人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似乎只是去赴一场在所难免的约会.这种面对死亡的淡然令我无法释怀:
为什么这些十恶不赦的"恶棍",看上去却和电影里戴着镣铐,面容憔悴,却昂首挺胸,坦然行走在苍松翠柏间的革命者如此相似呢?难道在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背后,却隐藏着某些相同的东西吗?如果有,又是些什么呢?
时过境迁,今天的我终于明白,那个深藏在时代阴影中的东西叫做"人性"。每个人的经历和结局或许不同--伟大者,生前就成为万神殿中的一员,卑贱者,即使死后也难觅栖身之所,唯有"人性",不分种族,无关信仰,任何血肉之躯都是她生根发芽的沃土.正是她的无所不在和复杂多变,才让我们看到了自身的局限,才让这世界有了温情和色彩,才让我们既成不了神仙,也做不得奴才.历史上的革命者总是以为,可以超越人性之上去实现自己的社会理想,到头来,却只是用道德说教激发了人性中对暴力的嗜好。
123年前,一个高贵的革命者诞生在中国最卑贱的乡村,123年后,他的名字被依旧卑贱的人们摆上了神坛.他的事迹将流芳百世,而他的人性却早已被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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